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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真沒有別的辦法?”
吳酩忍不住又嘆了口氣:“若有王爺全心信任之人在旁相陪,想來也是好些。可阮姑娘眼下還拘在太后那里……”
***
“不畫了不畫了,我要出去玩!”
太后行宮一隅的耳房內,阮秋色撂下畫筆跑到門口,使勁一推才發現這門被溫筠從外面鎖上了。
她心中更是不滿:明明說好了要教她畫好看的人像,卻把她關在房間里畫了一上午橘子——這姓溫的老師也太不靠譜了!
她不知道的是,眼下這間耳房外有五六個禁衛把守,太后行宮外更是被禁軍與北越兵士層層包圍,可以說是密不透風。
“寧王可真沉得住氣。”
主殿里,太后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嘴角帶著一絲笑意:“他對那未婚妻不是寶貝得很?送來哀家這里,也不知打什么算盤。”
溫筠躬身道:“太后放心,無論寧王意欲如何,老奴都會好好看管那女子。”
“你平日話不多,辦事卻是妥帖的。”太后撇他一眼,“里外這么多人看著,倘若寧王要劫走他那未婚妻,與謀反何異?左右都是中了我們下懷……”
“聽太后之意,”溫筠面上一副詫異的神情,“您先前便料到寧王會落到眼下境地嗎?”
“不該問的別問。”太后施施然道,“做好你分內的事即可,退下吧。”
溫筠便識趣地不敢再問,正欲躬身告退,卻聽院中傳來一聲聲女子的叫嚷。
“……我要回去!我不學了……”
是阮秋色的聲音。
“那丫頭怎么這般吵鬧!”太后不悅地擰眉,“去把她的嘴給哀家堵上,再不然,給她吃些藥讓她睡下也罷了。”
“是。”溫筠頷首道。
溫筠回到院子角落那間關押阮秋色的耳房時,小姑娘正坐在地上抽抽嗒嗒地掉眼淚。她在屋里拍了半天門都沒有人應,又是氣又是急,更別提孤身一人被鎖在房里,難免害怕。
“怎么哭了?”溫筠把手中的餐食放在桌上,蹲下身來看她,“是餓了嗎?”
聽到這話,阮秋色“哇”地一聲大哭起來:“我不要跟你學畫畫了!我要回去!我要美人哥哥,我要我爹……”
她心心念念的“爹”就站在面前,卻只能手足無措地看著她哭得涕泗橫流——曾經的阮清池是哄孩子的一把好手,可如今的溫筠已經快忘了自己曾是個怎樣的父親。
見阮秋色越哭越大聲,溫筠想了想,忽然從前襟掏出一物,拿到阮秋色面前晃了晃:“你瞧瞧這個。”
阮秋色本想把他的手打開,冷不防瞥見一眼,倒真忘了繼續哭。
那是一幅小像,尺寸雖小卻畫得極為精細,畫上的女子騎著匹白馬,眉目間洋溢著別樣的鮮活。
“漂亮姐姐……”阮秋色揉揉眼睛,又在衣擺上擦了擦手,才小心地接過那張畫。看了半晌,她忽然道:“為什么她和美人哥哥長得這么像啊?”
溫筠本想編個故事搪塞過去,目光落在那畫上,又被畫中女子明媚的笑意刺得胸腔一痛。他忙不迭地轉頭,正對上阮秋色眨巴眨巴的圓眼睛,打好的腹稿便突然塞在了喉頭——
這些年來,他無時無刻不與謊言相伴。可若說這世上有什么人是他最不愿欺瞞的,此刻便都在面前了。
“因為……她是你那美人哥哥的母親。”溫筠最終還是如實相告。
“真的?”阮秋色驚呼了一聲,想了想才道,“美人哥哥是王爺,那這位漂亮姐姐姐是宮里的娘娘咯?”
她忽然意識到哪里不對:“那她現在該有好幾十歲了吧?比我爹年紀還大,要叫姨母的……”
“她不老的。”溫筠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十二年前,她過世的時候,還未及三十歲。”
他話里的訊息太過沉重,阮秋色驚訝得噤了聲,無措地看看溫筠,又看看那畫上的美人。
看著看著,她便從溫筠的眼神中察覺到了別樣的情緒。猶豫了半天,還是忍不住問道:“這畫是您畫的么?看得出來,您很喜歡這位漂亮姐姐……”
孩童的世界還沒那么多規矩教條,也不覺得心悅宮妃是一件多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她只覺得這畫里每一個筆觸都飽蘸情意,定是懷著萬分的真摯才落在了紙面上。
“不,不是我。”溫筠像是才回過神,幾乎堂皇地否認道。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干枯扭曲的指節——那改形換骨的毒漸漸吸干了他的軀體,眼下這面目全非的人,就連肖想記憶中那女子都覺得是種玷污。
“那是誰畫的?”阮秋色眼巴巴地看著他問。
溫筠有一瞬間的恍惚。面前的少女眼神澄澈天真,與十多年前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姑娘重合在一起,毫無二致。
仿佛這些年的時光不曾流逝一般。
那時的阮秋色,最喜歡聽他說故事。每逢生病或是下雨天不能出門時,都要纏著他說好些故事才肯罷休。再年幼些的時候,夜里更是要聽著故事才肯入眠。
要不然,就最后再給她講一個?
畢竟有些故事,再不講就永遠沒機會講了。
溫筠閉了閉眼,良久才道:“這幅畫……是你爹畫的。”
***
夕暉落盡,西林苑里四處的燈火也星星點點地亮了起來。
傳膳的宮人被衛珩手下的侍衛攔在了殿門外:“諸位請回。王爺有令,晚些時候再傳膳過來。”
宮人們面面相覷,也知道眼下火燒眉毛的寧王爺怕是沒有用膳的心情,便順從地退下了。
于此同時,太后殿內傳菜的宮人絡繹不絕,將雕花食桌擺得滿滿當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