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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下午倒也沒聽到那丫頭叫喚,”太后施施然夾起一著魚肉,“你做得不錯。”
溫筠欠身道:“下午將安神藥裹在糕點里給她吃了,故而睡了些時辰。等會兒再多用些在晚膳中,想來可以讓她睡到天明,也不致擾了太后清凈。”
“睡了也好,省得橫生枝節。”太后思量片刻,才撫掌笑道,“明日一早起來,剛好同寧王一起謝罪,黃泉路上也有個伴不是?”
“老奴這就去。”溫筠行了一禮,又沖膳官隊伍末尾的兩名小內侍勾了勾手,“你們提上幾份飯食,同我過來。”
兩名小內侍沒料到自己會被點名,無措地面面相覷,忙接過同伴手中的食盒跟了過去。
到了耳房門口,溫筠一邊令那兩個小內侍將晚膳分發給門口的守衛,一邊打開一個食盒,從懷中掏出個瓷瓶,將藥粉倒進飯菜中拌了拌。
“公公這是?”那領頭的守衛忙上前查問。
“哦,是太后的吩咐。”溫筠將下了藥的食盒遞給那兩個小內侍,不緊不慢道,“那丫頭哭鬧不休,引得太后心煩意亂,故而給她吃些安眠的藥物,好叫她安生到明日。”
“原來是這樣。”那守衛笑笑,“這倒是個好主意,萬一她夜里嚷起來,多讓人為難。”
“是啊,她上午那樣吵嚷,倒叫幾位兄弟辛苦。”溫筠目送著那兩個小內侍進門,與守衛們寒暄起來,“飯菜可還溫熱?可要膳房再添些湯來?”
“不用不用,公公客氣了。”那些侍衛紛紛坐于廊下,開始狼吞虎咽起來,“皇上難得來西林苑,這伙食倒比從前好了許多。”
“那是。若非北越公主的案子,皇上還真不會在西林苑耽擱這么些天。”溫筠笑道,“兄弟們再辛苦一晚上,明日便可休息了……”
說話間,那兩個小內侍已經提了食盒出來,領頭的走到溫筠跟前小聲說:“公公,那女子吃了飯,已經挪到床上睡下了。”
“知道了。”溫筠點點頭,“你們先回膳房,將沾了藥的碗盤妥善處置了,別叫人看見。”
那兩個小內侍躬身應了聲“是”,便匆匆向外走去。
走在后面的那個,臨出門前忽然回頭看了溫筠一眼。
正巧溫筠的目光也正落在她身上,與她遙遙對視。夜幕里瞧不清她面容,只覺得燈籠微弱的火光映在她眼里,亮若星子。
在這一閃而過的眸光里,溫筠恍然覺出造化的弄人之處。一別十年,今日相見的第一面,也是他們今生今世的最后一面。
可這造化待他實在也不算全壞。這些年的籌謀隱忍雖然終是場空,但好歹給了他這個機會,能在最后關頭救下了自己的女兒。
去吧,阿秋。去到那個向爹承諾過,會豁出性命護你周全的人身邊。
溫筠望著天邊濃云,暗嘆了口氣。
“看樣子……又要變天了啊。”
第163章 東郭  畫里有個秘密。
今日寧王殿里的晚膳晚了一個時辰。
傳膳的宮人一個一個地步入朝露殿, 不多時,又提著空食盒一個個步出。殿外看守的北越兵人留心數了數,進去十二個, 出來也是十二個, 便繼續倚著宮墻打起瞌睡。
可他們不知, 那隊伍末尾的小內侍是方才出門前, 不知從哪里冒出來, 不聲不響地綴在最后的。而原本隊尾的那個,自打進了寧王的寢殿,便沒再出來過。
“美人哥哥——”
一身宦官服飾的阮秋色默默等到所有人都離開, 才憋壞了似的撲到衛珩跟前:“我簡直要嚇死了……溫伯伯要我換了衣服跟著剛才那個哥哥走,一句話都不能說。他還說, 要是我被人發現,咱們所有人都死定了!”
阮秋色口中的“哥哥”便是那兩名方才在太后宮中給她送飯小內侍之一,也是衛珩早早安排在膳房里當值的人。前些天夜里溫筠夜訪朝露殿,便同衛珩商議了這個計策,能在最后關頭幫助阮秋色脫身。
方才那兩名小內侍中,一人是衛珩的人, 負責將阮秋色從太后殿中帶出;另一人則毫不知情, 只因身形與阮秋色肖似才被選中——眼下他已經被打暈,正在那耳房中被五花大綁地昏睡著。
“安心,已經沒事了。”衛珩慢慢地拍著阮秋色的后背,小聲安撫,“阿秋很聰明,所以才能安然無恙地回到我面前。”
他原本很擔心這個計劃能否奏效,畢竟阮秋色此時心智猶如十歲稚童。但那夜阮清池卻很堅持,說他的阿秋八九歲時便很聰明懂事, 只要曉以其中的利害,她一定可以謹慎妥帖地度過這個難關。
如今看來,阮清池說得的確不錯。
“對呀,我很聰明的。”阮秋色驚魂未定地點點頭,一雙杏眼睜得圓圓,“溫伯伯說,有壞人要利用我來要挾爹爹和美人哥哥,所以你們要想辦法把我帶出宮去。這叫‘貍貓換太子’,我在戲文里聽過的。”
“你做得很好。”衛珩摸了摸她的發頂,溫聲道,“等到了后半夜,會有人來接你出去。路上也要如剛才那般聽話,千萬不能出聲,知道了嗎?”
阮秋色認真地點了點頭,才道:“我會聽話的。溫伯伯說,出了宮便能見到我爹了呢。”
她頓了頓,又道:“那……美人哥哥,我什么時候才能再見到你呢?”
衛珩看著她懵懂澄澈的眼瞳,一時不知該作何回答。
“……很快。”良久,他才聲音滯澀地答道。沒等阮秋色再問什么,他忙轉了話題,“快來用晚膳吧,這么晚了,你該很餓了。”
他這話一說,阮秋色才想起吃飯來。她依言在桌邊坐下,捏著筷子隨便吃了幾道甜口的小菜,卻發現衛珩只坐在一旁,托腮靜靜地凝視著她。
“美人哥哥,你看著我做什么?”阮秋色眨眨眼睛,“你不吃嗎?”
“本王不餓。”衛珩別開視線,往她碗里夾了塊肉,“倒是你,吃東西斯斯文文的,不像平日那樣狼吞虎咽。”
阮秋色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下午溫伯伯給我拿了好些點心吃,所以我也不太餓呢。”
“是嗎。”衛珩淡淡地笑了笑,卻又往她面前的碗里夾了些菜,“那也要多吃點,今晚你要趕路,得吃得飽飽的才行。”
阮秋色乖乖地吃了兩口,卻發現衛珩的目光仍像剛才那般凝注在自己身上。不同于他先前溫柔平和的眼神,此時此刻,衛珩眼里的情緒讓她有些不安。
“美人哥哥,你這么看著我,我都不好意思吃飯啦。”阮秋色咽下一口食物,還是忍不住打破了沉默,“你同我說說話嘛。”
“好啊。”衛珩以手支頤,笑問,“說些什么呢?”
“嗯……”阮秋色低著頭思索了一陣,話到嘴邊,卻有些猶豫:“美人哥哥,你還記得你的娘親嗎?我聽說,她已經過世好些年了……”
“聽你那位‘溫伯伯’說的?”衛珩卻沒直接答話,只挑了挑眉,反問道,“他都同你說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