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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昱自然是沒有的,但他被這話提醒,連忙伸出右手:“我有這個——你看,這是半月前她咬的,我只有這個了……”
他將那傷疤舉到三皇子面前,生怕他不信似的:“昭鸞還給我涂了你們北越的藥膏,消腐肉的,說這樣便將這疤永遠留在我手上了。”
北越三皇子沉默不語。
“裴昱,你且別來添亂了。朕知道你為公主傷心,可拿個傷疤做證據未免也太滑稽。”皇帝嘆了口氣,又沖三皇子拱了拱手,“還請三皇子包涵,咱們還是先……”
“你喜歡她?”三皇子看著裴昱,突然開口道。
裴昱怔了一瞬,而后對上他的眼睛,認真地點了點頭:“是。”
北越三皇子重重地嘆了口氣。他們出使這些天,他每日泡在皇家藏書閣,只知道昭鸞總往外跑,去找她那位恩人,旁的也沒有多做關心。可這幾日他盡力調查之下,也知道昭鸞日日纏著的恩人似乎不是寧王,而是另有其人。
“那就一起進去吧。”三皇子轉過身道,“在我們北越,男人想見自己喜歡的女人最后一面,沒人會去阻攔。”
裴昱大喜:“多謝殿下!”
“多謝三皇子允準。”衛珩亦朝他頷首致謝。
三皇子對上他含著謝意的目光,到底還是覺得不爽,于是沒好氣道:“不必。咱們四個一起進去,可不是要圍著昭鸞的尸身打馬吊的。寧王,你這回最好能瞧出點什么來——倘若你不能的話,我一定要你的命。”
第168章 破曉  “朕會給你一個交代。”……
四人穿過一條回廊, 便到了昭鸞公主停靈之處。
這偏殿內透著一股瘆人的涼意,蓋因皇帝讓人每日運來大塊的冰磚,并將尸身置于冰磚之上以保不腐。饒是如此, 殿內仍彌漫著一股刺鼻的惡臭。
尸臭的味道對皇帝來說甚為陌生, 一時間幾欲作嘔, 于是趕緊停住腳步, 以免在靈前失禮。
“寧王, 速戰速決。”他以白巾掩住口鼻,悶聲道,“別擾了公主的清靜。”
衛珩的手在袖中緊攥成拳, 忍不住閉了閉眼。他心中升起一絲猶疑:困了他十多年的畏尸癥,真的能在一夕之間消解嗎?
“怎么會這樣……”
裴昱先他一步奔至了靈前,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似的,口中喃喃道:“昭鸞她……怎么會變成這樣……”
衛珩慢慢地呼出一口氣,別無選擇地睜開了眼睛。
盡管這一路上他已經無數次想象過那尸身的樣子,看到眼前的景象還是忍不住暗暗心驚——那尸身的確如打撈它的府兵所言,腫脹得僅余一個人形,被塞進匆忙趕制的白色殮衣里。
身上尚且如此, 面部就更不用說。水中的沉尸面部凸起處, 往往容易引得魚蟲啃噬,是以耳鼻都有所殘損,皮肉亦是鼓脹了一圈,雙目圓睜著凸出眼眶,只余雪白的皮膚和那雙藍色的眼眸可以昭示她作為公主的身份。
盡管那雙冰湖般湛藍的眸子,已經染上了死氣沉沉的濁色。
衛珩盯著那尸體瞧了片刻,才道:“三皇子,因你執意阻攔, 這尸身還沒經大理寺的仵作驗過吧?”
“北越素有敬畏遺體的傳統,怎么可能容那些仵作開膛破腹,褻瀆昭鸞的尸身?”三皇子不忍地別過臉,恨聲道,“這個你想都不要想。”
見三皇子不悅,皇帝忙道:“雖沒有正式驗尸,可朕也讓宮里的醫官看過。那醫官看出公主鼻腔里有嗆水而出的血點,并非是死后落水。”
“這一點臣是知道的。”衛珩點了點頭,又對三皇子道,“開膛破腹自然有損公主的遺體,可若我只求查看公主的口鼻,三皇子可否應允?”
他態度有商有量,提出的要求也不算過分,三皇子沒再說話,權作是默認。
衛珩便從袖中拿出一個長條形的小盒,里面放著幾根細細的竹篾,頂上纏著棉絮。
衛珩小心地將竹篾伸進尸身的口中,慢慢地往喉嚨深處探去。溺水而亡的尸體半張著口,竹篾很順利地探了進去。而后他輕輕地拭了幾下,將竹篾拿出來在燈下細瞧。
“表哥這是……”裴昱離近了些去看,“這樣能看出些什么?”
“公主若是在江中溺死,口鼻深處會有泥沙,甚至會有藻絮。”衛珩小心地翻看著棉絮上的痕跡,果然在棉絮間看到了細碎的沙粒。
他幽幽地嘆了口氣:“的確有沙——那些人心思倒是縝密。”
“那些人?”三皇子的眉頭擰了起來,“你還沒放棄那陰謀論?”
衛珩也不同他爭辯,只凝神細思了片刻,又道:“既然口鼻里的泥沙不能證明公主是遭人所害,那本王便得看看公主身上其他地方……”
他話說了一半,卻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皇帝:“只是不知三皇子如何才能應允。”
“咳咳……”皇帝抵著白巾輕咳了兩聲,深感他今晚將車轱轆話都說盡了,“既然咱們已經來到了公主靈前,便是本著尋求真相的目的。咱們不妨……給寧王一個垂死掙扎的機會?”
三皇子果然并不搭話,無聲地做著抵抗。
皇帝無法,只得訕訕地又說了一句:“那……就看一處如何?只讓寧王看那尸身上的一處,至于是何處,就由三皇子來指定,想來公主在天有靈也會諒解。”
三皇子沉默了半晌,到底說了句:“那就……手臂吧。”
衛珩知道,想讓他再做讓步也是徒勞,便只點了點頭,對著殿門口侍立的宮人道:“將公主的衣袖挽起來,動作要輕些。”
“慢著,”三皇子突然抬手攔住了宮人,“我來。”
他到底不愿外人觸碰妹妹的尸身,于是決定自己動手。那尸身胳膊腫大了許多,挽起來甚為吃力,三皇子忍著尸身散發出的氣味,小心翼翼地隔著布巾托起尸身的手腕,將那袖子挽了兩圈,鼻尖都憋出一層細汗。
“可以了嗎?”
衛珩蹲下身子,就著他的手細細地觀察了片刻:“再往上些,露出上臂來。”
三皇子咬緊牙關,心中暗想:便忍他最后一次。
尸身的手臂完全露了出來,皮膚脹得有些凹凸不平,顯出青白色。手臂貼著冰磚的一側,有些許淡紅色的尸斑,從肩膀到掌緣細細密密連成一條。
衛珩盯著那塊尸斑,似是在回憶什么。他沉思了片刻,突然說了句:“果然如此。”<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