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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珩凝眸打量了她半晌。他的目光從上至下,在她身上游走了幾個來回,阮秋色覺得自己簡直要被穿出個洞來。
就在阮秋色被他看得按捺不住,想要開口再說句什么的時候,她看到衛珩緩緩伸手,將臉上的面具摘了下來。
雖然心里早有預期,她還是結結實實地抽了一口涼氣。
該怎樣形容眼前這張臉?
她想起了多寶閣里最剔透的羊脂白玉,也不及他肌膚的瑩潤清透。
她撫過含苞初綻的薔薇花,那柔軟紋理下透出的一點粉紅,也沒有他弧線優美的唇瓣那般鮮活。
她跋涉過破曉前泛著霧氣的黛色山谷,卻覺得那浩渺的遠山絲毫不及他眉睫間氤氳的韻致。
她在湖心深處的船上望過漫天星辰,此刻卻覺得他眸色沉沉,猶如深夜里無邊無垠的湖水,而天上的星子,定是揉碎了落在他眼睛里蕩漾著。
夢中縈繞多年的面孔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任誰也會慌亂無措,連呼吸都靜止下來。
阮秋色沒空去想她的夢中人為何搖身一變,成了冷血無情的鐵面閻王,她心里只有一個念頭:誰說寧王在戰場上毀了容,是以出入都需要面具遮丑?
那寧王分明是為了盛京道路不至于擁堵,大理寺的門檻不被踏穿,才時時遮住自己顛倒眾生的美貌哇!
“阮秋色,”衛珩叫了她的名字,聲音利落清脆,很是好聽,“又見面了。”
他的聲音里聽不出怒意,阮秋色稍稍松了口氣,把提到嗓子眼的小心臟下放了一點點。
“草民拜見寧王殿下。”
衛珩氣定神閑地端詳她片刻,直看得阮秋色心里發毛,才慢悠悠地說:“你可知我為何終日以這面具示人?”
“……因為王爺國色天香美貌驚人?”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阮秋色張口就來,暗自給自己的機靈鼓了鼓掌。
衛珩喉頭一梗,咬牙接著道:“本王曾經發過一個誓。凡是看到我面容的人,要么我殺了她……”
阮秋色聽他沉吟之聲,試探著接口:“要么您嫁給……啊不,娶了她?”
那些江湖兒女的話本子都這么寫,她很懂行。
此言一出,衛珩的臉色黑如鍋底。
“……要么我挖了她的眼睛。”
阮秋色這才注意到衛珩身后的空地上,竟擺滿了刑具。方才她的注意力都放在美人身上,竟沒有察覺這牢房里陰陰慘慘,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應是大理寺最叫人畏懼的刑訊之所——戒律房。
看著阮秋色呆若木雞的神情,衛珩終于找回一點愉悅。眼神掃過站在阮秋色身后的時青,他涼涼地開口:
“還不動手?”
“遵命。”沉默了一路的侍衛身法快得驚人,阮秋色還沒回過神來,他已經手持一把彎鉤狀的匕首立在她面前。
“不不不……不是吧?”阮秋色嚇得一個激靈,“王爺您認真的嗎?”
哪有人因為別人看了自己就挖人眼睛的?就算是皇室貴胄,也不能拿別人的生身性命開玩笑啊!
衛珩并不答話,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揚,勾出一點欺男霸女的弧度。
“王爺你講點道理,在今日之前,草民真沒看過您的臉啊!”
那彎彎的匕首已經伸向了她的左眼,阮秋色駭得踉踉蹌蹌往后退。
“我最喜歡看人在這間房里說謊,因為再狡猾的犯人被這一百零八樣刑具伺候過,也會吐得干干凈凈。”
衛珩冷笑一聲,從身后擺放刑具的桌案上拿起那幅美人像,擲在阮秋色面前:“可你的謊話這般拙劣,倒叫本王好生遺憾。”
“草民知錯了!”阮秋色知道,所謂夢里見過他的說辭根本無法令人信服,只好撲通一下跪倒在地上,結結實實地給他磕了個頭,“我要早知道您是寧王殿下,給我一萬個膽子也不敢私自畫您的像啊!”
衛珩的眼皮不耐煩地抬了一抬,侍衛上前扣住了阮秋色的后腦,迫得她仰臉看向衛珩。
她眼睛本就生得圓而大,此刻蓄滿了驚恐,更比平時還要大上幾分。
看著阮秋色可憐兮兮的模樣,衛珩面色越發沉郁:“時青,你手腳太慢了。”
第4章 讓她哭  “說到當牛做馬,本王倒突然想……
阮秋色突然明白了魏謙昨日說的“趕緊跑”是什么意思。這寧王絕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夢中人,分明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王啊。
侍衛手腕一翻,要看那匕首就要刺過來,阮秋色駭得緊緊閉上眼睛,嘴上卻不敢停:“王爺您人美心善大慈大悲饒了草民吧!”
“您要我的眼睛也沒什么用啊!不如留著草民一雙狗眼給您當牛做馬結草銜環您說東我絕不往西……”
匕首抵上阮秋色的眼皮,她渾身一顫,終于流下了兩行眼淚。
她還有許多想看的美景沒有看呢……
她才琢磨出十足寫實的畫法,還有很多很多素材沒有畫……
她還沒名揚畫壇,讓那個人看到呢……
她的傳奇生涯才剛剛開始,怎么可以變成瞎子呢???
而且眼睛被挖出兩個窟窿,以后可怎么見人啊……
阮秋色悲從中來,眼淚流得更兇,直哭得抽噎了起來。
看著她泗橫流的扭曲表情,衛珩這才覺得通體舒暢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