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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穿入碩大的梧桐葉下,從屋舍前掠過,能看到里面正在上早課的弟子們,正在緩緩講授的長老,還有在梧桐間交織的平穩(wěn)枝干上交手切磋的師兄弟們,道道劍氣法術(shù)打在枝干上如同清風(fēng)微撫,對枝葉幾乎造不成任何傷害。
慢慢地,他不知道飛了多久,在枝葉間又穿梭了多少次,似乎才透過云層看到上方頂端枝干上唯一屹立的一棟屋舍。
梧桐的頂端幾乎已經(jīng)浸在云里,沈過騰身穿過了那片云層,一陣的昏暗后,日光極其強(qiáng)烈地灑在他身上,也讓他看清了那間宏大的閣樓。
閣樓前有片淺淺的空地,擺著一張石案,上面有一張古樸的七弦琴,卻無人在此撥動琴弦。
琴邊的香盒里置著一根香線,燒了一大半,只細(xì)細(xì)燃著一縷煙,散著沉沉檀香氣。
沈過心中一動,身體也隨之落在了這閣樓前。
閣樓三層,比之下面的單層屋舍要更加高大寬闊,瓦礫在日光下流連著層層粼影,鏤刻的鳳祥圖紋更顯威嚴(yán)莊重。
上書三個大字沉鳳樓。
筆下虛淡散遠(yuǎn),濃淡枯濕適宜,卻暗藏千萬般變數(shù),包羅萬象。
古來有傳聞,鳳凰擇梧而棲,那這沉鳳樓就像是那只棲在云景蒼梧的鳳凰嗎?
沈過邁步走到閣樓前,沉沉的大門卻是虛掩,他輕輕推門入內(nèi),再次嗅到那黑蕊蓮上所散發(fā)出的甜香。
也同時聽到了從二樓傳來的人聲。
阿允,我突然覺得有些不適,你扶我去榻上休息一下吧。
沈過一凝神,這是席秋言的聲音!
他快步往樓上走去。
師尊是覺得渾身無力嗎?夏允生帶著些散漫的聲音傳來。
嗯。你扶我起來。席秋言的聲音已經(jīng)有些虛弱。
我抱你去榻上。夏允生的聲音也低了些,言語間也沒了絲毫敬意,不叫師尊直接稱呼你,倒更像是情人之間的調(diào)侃。
沈過走上樓去,正看到夏允生將席秋言橫抱起來往床榻邊走去。
他頓時心里一堵,眉頭也皺了起來。
雖然在夢里,他腦子似乎一直不太清醒,可依稀記得睡著前發(fā)生的事情。
那會兒該是他不知為何身體突生異變,無法視物又魔氣涌動,但應(yīng)該是席秋言主動來給自己進(jìn)行了紓解。
沈過不明白席秋言是真的為了一個諾言做到這份兒上,還是有其他的原因,但此刻,這人是自己的沒錯了。
不論感情如何,該負(fù)的責(zé)任他肯定得負(fù),看到現(xiàn)在這一幕,該生的氣
沈過腦子慢慢能轉(zhuǎn)了,也逐漸淡定了下來,大概明白這是個什么情況。
如果說這是一場夢,那這分明就是席秋言的夢,他只不過是個不知為何參與進(jìn)來的旁觀者。
而夢里發(fā)生的這一切,恐怕是席秋言之前發(fā)生過的,讓他記憶深刻的事情。
比如剖丹。
沈過心里那股怒氣,越發(fā)深了。
夏允生已經(jīng)將席秋言放在了床榻上,輕聲道:師尊,對不住了。
席秋言強(qiáng)撐著眼皮,只覺得今日的夏允生十分不對:阿允你在說什么?為什么我會這樣困?
因為你的茶里,被我放了三倍的迷魂散。夏允生伸手拍了拍他的臉頰,譏笑道,你也太不小心了,若我是敵人,你早死得尸骸無存。
你這是何意?席秋言不解。
別撐了,昏睡過去能少遭些罪。夏允生沒什么表情地站直,手中緩緩浮現(xiàn)一把短刃,泛著幽幽藍(lán)光。
讀霜刃席秋言眼中劃過一絲不可思議,你要?dú)⑽遥?
夏允生輕笑搖頭:那藥是我給你的最后一點憐憫。快昏過去吧,別抵抗了,否則遭罪的還是你。
說罷,看著依舊在藥力下掙扎的席秋言,夏允生還是伸手將他擊昏了。
接下來的場景,沈過再也看不下去,尤其是在剖丹還未結(jié)束時,席秋言不知怎的清醒了過來,一張溫雅的面容上霎時疼到毫無血色,失聲慘叫,但夏允生不可能分神將他重新打暈,只是在血味濃郁痛苦叫聲中染上層層惡,魔性在這時揮發(fā)到極致。
沈過什么都做不了,他恨不能沖上去殺了夏允生,真心想替席秋言撫平一兩分痛楚。
那丹田被生生剖開,靈力賴以運(yùn)轉(zhuǎn)的金丹被取走,相當(dāng)于被生生取了個內(nèi)臟,那等痛苦若是常人非痛死昏迷,可席秋言根骨俱佳靈力雄厚,死不了,卻連昏也難得昏過去,生生受了這一劫難,整整兩個時辰。
沈過沉著心背著身等了兩個時辰。
四個小時。
他也想過出去,遠(yuǎn)離這一段對席秋言來說極為痛苦,對他來說又沒什么必要知道又無法改變的記憶。
但沈過明白,自己會來到這個夢里,冥冥之中會來到這個場景,都是席秋言在有意無意地引導(dǎo)自己。
至于原因和目的,他不知道,也想不出來,只覺得就在這一次二人關(guān)系有了變化之后,似乎一切也都開始產(chǎn)生了些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
剖丹的過程終于結(jié)束,沈過聽到夏允生的大笑:哈哈哈哈師尊你看看,你的金丹可真美,若再讓你溫養(yǎng)下去,進(jìn)階為琉璃丹不過是百年而已,可現(xiàn)在就借我一用吧,你可別怪我心狠!
沈過忍不住轉(zhuǎn)身看向席秋言,想知道這個人如今會是個什么態(tài)度,會生氣憤怒嗎?會傷心痛哭嗎?
噴濺出的鮮血染紅了大半白衣,順著床榻往下滴,啪嗒、啪嗒,落在地上卻成了漆黑一片。
蘊(yùn)成似乎只有沈過才能看見的黑氣,絲絲鉆入席秋言的身體。
沈過一愣,只見緊縮著眉,面上濺著血色的席秋言垂下了眼簾,痛苦的表情緩緩消失,那縷黑氣浮上他的面龐,匯聚于眉心勾勒出一個精致的圖案。
那是一個黑蓮印記。
于此同時,席秋言眼睛驀地睜眼,眸中化成一片湛藍(lán),逐漸蘊(yùn)出暗紫與之融合,惡意突生,魔性繞體。
一柄寒意逼人的冰棱霎時間從席秋言手中而出,直直穿過夏允生的脖子,穿刺出一個巨大的血洞,血流噴涌染紅了兩人,甚至透過呆愣著的沈過身體落到地面上。
夏允生眼睛瞪得極大,不可思議地看著席秋言,他面容疼痛到扭曲可怖,微張著嘴巴,脖頸的血依舊瀝瀝往下淌,手里卻緊緊攥著那顆金丹。
席秋言手中一轉(zhuǎn),狠狠拔出冰棱,手心靈光乍現(xiàn),下一瞬便有無數(shù)細(xì)長冰棱尖刺如鐵簽一般噗嗤聲不停地刺向夏允,那冰簽穿過衣衫皮肉內(nèi)臟骨骼,發(fā)出令人戰(zhàn)栗的聲音,帶著暗紅色的冰尖穿過頭顱并不停止,直直釘在后方地板一寸才停下。
千百根冰簽將夏允生死死釘在原地,頭顱眼眶,嘴巴肩膀,甚至到足踝都被密密穿透,一時間血如河淌,與冰水混在一塊往樓下流去。
淌過沈過腳下的時候,他雖未直接接觸到,卻也似乎感受到了來自內(nèi)心深處的寒意。
此刻的席秋言哪里還有半分仙氣正君的模樣,渾身邪氣凜然,眼中紫意沉沉,揮手便是人間煉獄,殘忍殺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