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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商浮梁嗎?他試探著問道。
不是。孔渠面沉似水,緊盯著對面搖搖頭道,這個人長得好像我的一個熟人
誰?
這個人你也認識啊,孔渠話里有話,就是前幾天剛送咱們出門的方晏初。
智清猛然直起身子又被迅速反應過來的孔渠按了回去,只能把聲音壓低到桌面上:龍游君?龍游君怎么會在這里?
明明是方晏初親手送他們出門的,按照方晏初的安排,算起來他怎么也不該現在出現在蓬萊。難道是計劃有變嗎?可是為什么方晏初都沒有通知一下他們呢,哪怕他們兩個幫不上什么忙也不會拖后腿吧?
我感覺到這個人像方哥。孔渠把重音落在像上,目光不斷掃過智清手中的塵世鏡碎片,簡直在明示這個方晏初跟他們之前拿到的那塊塵世鏡碎片一樣,像則像矣,仔細辨認之下就完全不是了。
被孔渠壓著,智清也不能大幅度地回頭,以防被對面的人察覺到,他輕輕撩起帷帽的衣角遞給頭上黃雀叼著,左手將塵世鏡碎片豎在一邊,整個人微微向右偏了一下把左邊的位置讓出來。
對面人的身影透過塵世鏡落在智清眼中,不但長相身材就連一舉一動都跟方晏初像了個十成十,尤其是舉起攤子上的東西向攤主問價格的時候,那神色就跟方晏初問罪人的時候一模一樣。
怎么看出來的?智清到底算不上熟悉方晏初,他只覺得那個人真的像方晏初,像到能以假亂真了。
孔渠沉默了一會兒,舔舔嘴唇道,感覺。
智清:什么感覺?
就是那種沒勁兒但是又很強的感覺你懂吧?孔渠只恨自己不能大幅度動作,不然就算是手舞足蹈也要把那種感覺學出來,你知道方哥身上擔著天地,平時能少說話就少說話,但是他不會給別人很弱小的感覺。你站在他面前會覺得面前就是高山,不對,是山脈,那種連綿不絕走一千年也走不完的感覺。這個人身上沒那種感覺。
孔渠說的這種感覺智清也知道,但是他是覺得龍游君是深淵,最開始的時候他還誤會過龍游君其實就是龍,龍游天地暢快自如。但是后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錯了,龍游君其實并不是龍,而是龍發跡的那道深淵,深淵千尺之下還有幽深潭水,深不見底。
這個人感覺有點弱,孔渠的聲音越來越迷惑,最后居然撓了撓頭,好像有點太弱了吧?
他平時若是這么肆無忌憚地盯著方晏初估計第一眼就被發現了,換了蓬萊的仙人大概需要兩三分鐘。從孔渠發現那個人起到現在最起碼五分鐘了,孔渠一直面帶警惕甚至有些敵意地看著他的背影,但那個人居然一點也沒有察覺。
他好像是個普通人。
普通人?智清也震驚了。
這里是蓬萊,蓬萊世界里只有兩類人,一類是天生仙人,這類人是天道的寵兒,不用修行生下來就是仙人,得享千年壽命。另一類就是后天仙人,這類人多是由人類修道者修成的仙人,一旦度過天劫便會被蓬萊駐扎在人間界的組織接引上蓬萊。
蓬萊沒有普通人。
所以蓬萊人看普通人都像在看一群下等人一樣,但是看攤主對那個人的態度,恭敬之余甚至有些隱藏在最深處的恐懼之情,這不像是蓬萊對待普通人的態度。
普通人類在人間界遍地都是,扔一個磚頭能砸到一片,但是在蓬萊就是個稀罕玩意兒了。
他是怎么進入蓬萊的?
就連孔渠和智清二人都要借助黃鶯兒的力量才能隱藏身份進入蓬萊,他一個普通人是怎么從人間界進入蓬萊的呢?
智清答道:除非他身上有蓬萊仙境的通行玉牌,這塊玉牌可以帶著一個外界的人進入蓬萊。他之前在蓬萊的某位女仙手里得到過一塊通行玉牌的副牌,可以跟隨這位女仙進入蓬萊仙境,不過幾個月之后女仙就把他的玉牌收回去了。
嗯孔渠捏著下巴點點頭,思考了半天后問道,那這塊玉牌是誰給他的呢?
在孔渠的眼神下,智清無奈地搖了搖頭:不管是誰給他的,他的地位應該都相當特殊。通行玉牌不多,大多數都掌握在一些頂尖修道者手里,而那些修道者大部分都住在蓬萊仙宮。如果我們跟住他,應該就能找到一些蓬萊仙宮的線索。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點了點頭,算是在跟住這個人上達成了一致,但現在的問題是:誰來跟這個人?
他既然敢孤身一人出現在紛紛擾擾的蓬萊大街上,就說明他一定自信自己的安全。再看那個攤主對他的態度,他在蓬萊的地位恐怕也不一般。孔渠兩人如果貿然就跟上去,萬一被人發現,恐怕承受不住背后那個人的報復。
智清和孔渠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有絕對的把握,最后兩人幾乎有志一同地將目光上抬,同時落在盤旋在空中的一只小小黃雀身上。
黃鶯兒:啾啾啾?
孔渠伸出一只手指讓黃鶯兒落在上面,輕輕梳理了一下她的羽毛柔聲道:麻煩你跟著那個長得很像龍游君的人,一直跟著他就行,如果發現他在哪兒突然消失了,就來告訴我和智清。
哼!黃鶯兒沒點頭,而是撲棱起翅膀眨眼便飛向空中,隨后調轉鳥身猛地俯沖下來,狠狠地咬了孔渠一口。
哎這一口咬得真疼,孔渠下意識地喊出聲來又生生地把后半截痛呼吞了回去,扶著手指面目扭曲了一會兒之后才從牙縫里擠出后半句,喲你還是不是鳥?
孔渠是天下禽鳥的祖宗,尋常鳥類見了他只有低頭叩拜的份兒,哪像黃鶯兒居然膽大包天地咬了他一口。
啾啾啾。
在黃鶯兒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叫聲中,孔渠氣得點了點頭,受傷的手指對著黃鶯兒的頭指指點點:你行啊你,不愧是季千山那小崽子帶回來的,咬人有一手。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受傷的手指,已經鳥喙啄出了一個紅色的痕跡,要不是孔渠躲得快,恐怕黃鶯兒能咬下他一塊肉來。
其實他這話說得也不太對,黃鶯兒是季千山帶來的沒錯,但她對季千山也并沒有什么主仆之情。就算是現在站在這兒的是季千山,她也照樣不會聽季千山的。有智清在的場合,她只聽智清大師的。
黃鶯兒威武地落在孔渠肩膀上,卻一扭頭不理孔渠,盯著孔渠的另一手后頸毛炸開,好像隨時準備著進攻似的。
咳咳,智清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了幾聲把黃鶯兒的注意力吸引過來,我和孔渠都不適合跟蹤,咱們三人之中只有你最合適。不需要你跟太緊,你只需要遠遠地跟著他,看見他消失了就飛回來告訴我們就行。
啾啾黃鶯兒長長地叫了兩聲,右半扇翅膀放在胸前低下鳥身,好像給智清行了個禮似的,然后便撲騰翅膀,落在街對面的一個攤子上,眨眼間跟著已經離開的人不見了蹤影。
孔渠無語地望著街角黃雀消失的地方,片刻之后才回過神來,黃鶯兒還真是對人不對事:她還真是聽你的話啊,哪天你要是心血來潮讓她去死,她是不是也高興得顛兒顛兒的?
阿彌陀佛。智清輕聲道了聲佛號,在桌下轉過一顆佛珠,出家人慈悲為懷,是不會讓一個生靈送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