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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不是把自己當成摩登伽女了,以為自己也能通過追求佛門中人開悟嗎?季千山對自己曾經的手下毫不留情,他很清楚黃鶯兒沒有那種運氣,遇見智清被點化約莫著就是黃鶯兒最大的運氣了。
季千山懶得管智清和黃鶯兒之間的事情了,只是跳下桌子拉住方晏初的手:黃鶯兒根腳不好,修為也淺,你能提攜她一下就提攜她一下吧。她活不了太久的。
就像季千山說的,修道者也是活在這個世界上的生物,只要存在就有生死存亡。一個修道者能活多久跟她的根腳和修為緊密掛鉤。
根腳高的,例如像方晏初這種的甚至能與天地共生;根腳低的,如蜉蝣一般朝生暮死。
黃鶯兒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黃雀,沒有什么強大的血緣背景,也沒有師門相助。跌跌撞撞地修煉至今,一半是運氣一半是努力,別的再也沒有了。
而她對智清的感情說是雛鳥之情太輕,說是愛情呢又太重了。
最開始的時候季千山以為黃鶯兒跟自己差不多,后來才發現,他們其實一點都不像,至少在對待愛慕的人的態度上一點都不像。黃鶯兒并不像他那么貪心,她只要陪在喜歡的人身邊,哪怕以同伴以寵物的身份都可以。
放心吧。智清單手執香,給佛前的香換上,她在佛門會過得不錯。
離了西方佛門,季千山跟方晏初對視一眼,問:去看看?
走。
他們說要看看的地方是孔渠現在住的地方九重天。玄天君當年被打入玄墟后,孔渠將他們之前的住所封了起來,直到玄墟回歸之后他找到了玄天君才重新開啟。
剛入九重天,兩人便感受到一股清涼氣息撲面而來,正對著的正是一道懸河。白練似的水從虛空之處流出,水流落在地上即激起蒸騰的水汽,將整個九重天牢牢籠罩起來。
九重天上沒有日月,因為日月還在九重天之下,他們只能看得到柔和的光芒布滿整個天空,伴隨著氤氳水汽,九重天看起來就像一個朦朧的夢境。
繞過懸河,方晏初拿著孔渠給的信物,手指虛虛地觸在結界上。透明的結界蕩漾出幾道波紋,隨后便是像水退去一樣的場景。兩個人被結界散發出的靈光吸入結界,滿地水汽被他們甩在身后。
結界之后的場景更正常一些,只有一個小小的院子,院子的籬笆架上爬著形式各樣的薔薇。進到薔薇墻里就是掃得干干凈凈的天井,屋門微微敞開著,依稀能聽到里面說話的聲音。
小孔雀
說了多少遍了,我叫孔渠。孔渠的聲音里有點不耐煩,屋里叮叮咣咣一會兒后他端著臉盆出來,正面撞上了院子里的方晏初二人,有點尷尬地笑了笑,來了?
來看看你和玄天君。
進來吧。
兩人并排走進屋里,屋子里沒有想象中的那么落后,家具都是全的,想來九重天上除了沒WiFi別的也還是可以解決。有一個季千山并不熟悉的人坐在旁邊沙發上,季千山仔細看了看他的臉。
他年輕時一定生得很好,衰老的皮膚之下能看得出出色的骨相,看到他時微笑的神情也十分溫和有禮。只是在看到孔渠的時候臉色有了變化,他含含混混地叫著:小孔雀,小孔雀
方晏初聽了直笑:這次你怎么不糾正了?
孔渠看也不看他,撈起洗好的毛巾拎起面前人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擦:你就別開玩笑了,玄天君都這樣了,叫什么都無所謂了。
第九十九章
(九十九)
你想到過玄墟對他的消耗會這么大嗎?出門的時候孔渠送方晏初兩人,走到懸河邊上,他突然開口問道。
方晏初停住腳步,眼神沉靜地看著他。他回看過來,眼中情緒沉浮不定,最終深深吸了一口氣說:你別說了,我是不是不該叫你救他?
他應該會想見你。方晏初把九重天的信物重新交到孔渠手上。
可是孔渠的目光猶疑著,最終落在懸河濺起的水滴上,我萬年來心心念念想要找回來的,是這個人嗎?我真的曾經愛過他嗎?
他話音剛落,季千山猛地抬起頭,驚疑地看著孔渠。他對于孔渠的印象一直是一個癡心人,寧可墜入魔道深受天雷也要堅持與天斗爭,就是為了救回玄天君。季千山從來沒有見過玄天君,但是因為孔渠的表現他一直堅信著兩人是一對恩愛情侶,不然孔渠的執念不會這么深。
我印象中的玄天君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連我的名字都不記得的滿臉皺紋的老人。我的玄天君是個意氣風發一呼百應的大英雄來著。
你愛過那個身為天地神明的他,所以沒辦法接受這個垂垂老去的人嗎?孔渠又一次見到了方晏初的這個笑容,笑容中帶著憐憫,好像洞察世事萬物一樣。
他搖搖頭:不是的。我不是不能接受這樣的玄天君,我只是不能接受他在沒有我陪著的時候變成了這樣。一萬年太長了,他在玄墟里經歷了什么我都不知道,那些經歷已經把他和我的回憶全都覆蓋了。方哥,你說,一個人踏上修道之途一百年我們就會認為他已經脫離了人類范疇,那玄天君的一萬年呢,他還是我認識的那個玄天君嗎?
孔渠說得都是自己的心里話,說實在的,也的確是個難題。季千山皺著眉頭想了又想,也想不起來自己一萬年前到底是什么樣子了。那時候他好像還是個九歲的孩子吧,不過他知道如果現在的師父喜歡他,那就不太可能喜歡上那個九歲的孩子。
一萬年實在能改變一個人太多太多了。
如果是玄天君的話,說不定他沒變呢。方晏初不置可否,只是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可是我們當中脾氣最倔的,認定一個人就不會撒手了。回去吧,他還在等你。
哦哦。孔渠忙不迭地點頭,跑出兩步又忍不住回頭,鼓起勇氣終于問出口,方哥,玄天君他會變回來嗎?
神明的歲月可是無限長的啊,方晏初已經走出了懸河的范疇,不回頭地擺了擺手道,你努力吧。
玄天君在玄墟的消耗下用盡了自己所有的力量保證自己的生命,但玄墟不像原來的世界有靈氣補充,沒有了天地神明身份的玄天君只是一個會生老病死,在病痛衰老中掙扎的普通人。他與這個世界訣別一萬年,他還需要重新認識這個世界,這個世界也需要一段時間接納他。
不過好在他還認得孔渠,雖然經常把他的名字叫錯。
小孔雀,玄天君還有點不太適應說話,大著舌頭咬著音,手指向了孔渠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小孔雀,這個怎么用啊?
孔渠看著他滿是皺紋的臉,突然間悲上心頭,撲過去抱著他痛哭不止:玄天君,你快回來吧
玄天君愣了一下,呆呆地看著自己懷里的孔渠,顫抖著手撫上他的面龐幫他拭去眼角的淚,含混著聲音:小孔雀,小孔雀,你怎么哭了?
小孔渠,小孔渠,你別哭啊,你看這是天河里的石頭,送給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