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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垂露大為驚喜,她原想此事難辦,至少也得她用蒼梧是個有醫德的好大夫就選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絕情宗的未來考慮之類的說法|輪番轟炸數次才能令她松口,沒想到蕭放刀居然如此好說話。
那我現在便去找蒼呃,先去看看水漣怎樣了。
此事不宜耽擱,蕭放刀若是變卦便難有第二次機會。她穿好衣衫鞋履打算出門,對方仰面而臥,沒有異議。
她剛推開屋門,蒼梧恰往這邊走來。
許垂露展臂直呼:蒼梧
你醒了?她眼底一圈青黑,嗓音亦比往常更啞,顯然是一夜未眠。
嗯,我本就沒什么大礙。昨夜實在辛苦你了。許垂露將人帶往屋中,水漣現在如何?
蒼梧揉了揉眉心:性命暫且無虞,別的就幸好他那時給自己灌了幾碗臘八粥,讓消魂丹效力發作緩了幾分,現在勉強還能留下一兩成內力。
最幸運的是有你在。只是如今水漣受傷,宗主身體更不容有失。許垂露在桌旁站定,神色凝重地望向牙床,我想請你幫一個忙。
蒼梧的目光亦隨許垂露而轉,然后在觸及床上僵硬、靜止的一片人影時忽然頓住。
她蕭放刀怎么會躺在這里?她何時倒下的?!
蒼梧的反應令許垂露始料未及,她急忙解釋道:宗主只是在休息。
蒼梧向她投去事已至此就不要再瞞我了的沉重一瞥,而后抬步走向看起來性命垂危不能自理的蕭放刀。
為什么所有人都覺得她出現在床上才不正常?
許垂露悻悻跟上:你替她把脈便知情況了。
直至蒼梧把脈枕放在她手臂之下,蕭放刀才徐徐睜開眼。
蒼梧從這雙眼睛里讀出了太多意緒,嫻熟的動作一時滯住了。
許垂露未能得見兩人這番交流,只疑惑道:怎么了?
蒼梧低笑一聲:原來蕭宗主是在這兒裝睡啊。我還以為你遭遇不測,已無法動彈。許姑娘怎么也不說清楚,嚇人可不好玩。
我是看她近日辛勞才肯讓出這位置,你幫我看看她這境況還要休息多久才能恢復?
這話說得含糊,一是告訴對方蕭放刀身體抱恙之事為實,二是希望蒼梧能提出醫治之法,三則包含許垂露的一點不切實際的私心蕭放刀的病癥自然是越輕越好。
但就她閉關時的情形來看,怕是沉疴已久,病灶難清。
蕭放刀淡淡開口:我已有數年不曾診脈,蒼大夫縱是告知我已患上什么不治之癥,我亦不會意外。你不必顧忌我,照實直言即可。
蒼梧開始在心中罵罵咧咧,她尤為厭惡病人與家屬合逼大夫,這兩人更是其中最糟的一種明明意見相左、各有私心,還裝出一副和氣親密的模樣,話里話外卻都是威脅她這大夫的意思。
也不知昨夜發生了什么,蕭放刀帶著昏迷的許垂露來到她住處旁的客房,頗有幾分賴上她的意思,一個半死不活的水漣,一個人事不省的許垂露,現在還要添一個武功高強但身懷不可言說的重疾的蕭放刀?
蒼梧看了眼許垂露,她說得愈是輕松簡單,便愈是憂心對方身體,斷不允自己隨口敷衍;蒼梧又看了眼蕭放刀,她愈是要求照實直言,便愈是在說千萬緘口,否則也不至于用那種目光警告她。
盡管心中忿忿,她的兩指卻已搭上蕭放刀的脈搏。
她倒要看看這廝能有
脈象所顯令她愕然失語。
這份沉默持續了許久蕭放刀靜臥無聲,許垂露也怕自己聲音影響診脈,蒼梧亦不敢發出任何表露情緒的唏噓,只是換了一只手,凝神再探。
終于,她收回脈枕,將對方的手臂放回被褥下。
蕭宗主曾命懸一線,但被救了過來,大難不死,必有后福。
蕭放刀莞爾:借你吉言。
許垂露溫和一笑:蒼梧,我記得你是大夫,不是術士。
兩位放寬心即可,我想蕭宗主的身子比大多數人都要硬朗,活個八十不算久,百歲也無憂。
許垂露心口一松,卻仍有些疑慮:那你剛才怎么探那么久,像是
她身份非比尋常,我怕有差池,不敢怠慢。蒼梧道,比起她,我倒覺得更需要給你開個益氣補血的方子,許姑娘,你又消瘦了。
那就卻之不恭了。
蒼梧起身道別:水漣的傷還需一些時日治療,他說自己略通醫理,不需要旁人照顧,想來是怕你們分心。你們去探望可以,但也不必過于憂慮。我總歸閑著,便替你們多看顧他一段時日。
蕭放刀懶聲道:垂露,我可以起來送蒼大夫一程了么?
許垂露心知她是故意諷自己小題大做,然而蕭放刀已按她所求請人診脈,今結果已出,她自然沒有理由規訓她。
蕭放刀拔身而起,撣了撣被壓皺的衣袍,將蒼梧送回自己的居所,約莫一刻后才回到屋內。
這短短一刻,許垂露思考了許多事情。
于是,蕭放刀看到了一個洗心革面、滿臉愧色的許垂露。
她在蕭放刀踏進屋門的一刻便上前相迎,無比誠摯地捧心自?。鹤谥?,我想清楚了,方才我只要求你信我,心中卻不信你,這于你而言甚是不公,蒼梧驗證了你是對的,是我不該胡思亂想。
蕭放刀分辨不出她的真正意圖,一時有些無措:這并非什么大事。
嗯,我以后事事都聽你的,好不好?
蕭放刀一怔。
許垂露心中大喜出現了!久違的、只有在蕭放刀有明顯情緒波動時才會顯示的扇形圖!
當她清楚地看到其上一片閃爍的灰藍時,她充滿仰慕、虔敬、愧疚的目光倏然頓住。
果然,是心虛。
蕭、放、刀、心、虛、了。
呵。
作者有話要說: 許垂露:呵,女人。
第96章 .意有所執
許垂露確是存了試探之心。
方才蒼梧神色太過平靜, 即便是見慣生死的醫者,從脈象中看出蕭放刀曾命懸一線也不該毫無反應,雖無實證, 但她就是隱約感覺這兩人串通一氣故意瞞她,幸好她想起扇形圖這位更可靠的老朋友,這才揭穿了蕭放刀的真面目。
當然, 心中了然是一回事, 如何表現又是另一回事。
那時她多看一眼扇形圖都叫蕭放刀疑心甚久, 現在她若忽然臉色大變,對方定然摸不著頭腦。
于是她維持著眼尾的弧度, 只輕輕眨了幾下, 把真實的情緒悄悄掩去。
蕭放刀移開目光:不必。
心虛的占比仍在提高。
許垂露的疑惑蓋過了憤怒,照理說, 蕭放刀隱瞞自己的身體狀況已有多年, 自己不過多問了一句,她何至如此?
為什么?她追問道, 你不想要我聽你的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