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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毓仁沉默不言。

“我很佩服你，很多方面。我知道，自己已經(jīng)錯了很多，希望你不要犯錯，不要在將來有一天像我一樣的后悔。所以，既然你決定那么對待徐家棟的事情，那就去做，我會想辦法幫你?！狈侥桨椎α?，道，“好不容易從柳城把你提上來，總不能就這樣犧牲了。”

到了此時，盡管對方慕白懷有很多的疑問，可是，江毓仁感覺，方慕白并非像很多人一樣對他說一些言不由衷的話。在政界打拼這么些年，各種各樣的人都見過了，對于方慕白，江毓仁覺得自己還是不會理解偏差。

“謝謝您，方協(xié)助，謝謝您！”江毓仁陳懇地說。

方慕白無聲笑了下，沒說話。

這一頓晚飯，就這樣漸漸走向尾聲，兩個人聊著說著，氣氛十分溫暖。兩個人都很放松，似乎是很久都沒有經(jīng)歷這樣的場景。

回到家里，江毓仁靜靜地望著書房桌子上擺著的自己和顧曉楠的照片，拿在手里，輕輕摸著她的笑臉。

他很清楚，自己一旦真正向徐家棟之流開刀，將會面臨什么樣的后果?？墒牵幌朐龠@樣忍受下去。只要想一想顧曉楠寧可獨自背負(fù)著壓力來應(yīng)對根本不了解的人，他就不能原諒自己。特別是，顧曉楠的煩惱和無助完全是來自于他，都是因為自己的緣故，顧曉楠才被迫陷進了那么惡心的一件事，原本只是形成于他腦中的一個模糊的對策，今夜變得清晰無比。方協(xié)助說會幫他，他也相信。只不過，從根本上來說，方協(xié)助和徐家棟有著更多的共同利益，畢竟他們都是來自于同一個基礎(chǔ)的，和他們一樣的人有著很多很多，他們得益于這樣的制度，得益于這樣的現(xiàn)狀，凡是動搖到他們利益的，恐怕都是不能被他們?nèi)萑痰?。他江毓仁不是什么救世主，力量如此渺小的一個人，而且也是自私的一個人。他和徐家棟一樣，身處于一個龐大的利益集團，也的確因為自己的出身得到了很多的好處，如果不是徐家棟這樣危及到他的利益，如果把事情換在另一個人身上發(fā)生，他江毓仁是不會向徐家棟開戰(zhàn)的。而這場戰(zhàn)役，站在他對面的，不是徐家棟一個人，他很清楚。然而，同時，他也知道，自己也并非是獨自一人，哪怕所有人都針對他，不是還有一個人一直站在他身邊嗎？

第307章 如果我一無所有

想到此，他嘆了口氣，拿出手機，給顧曉楠撥了出去?，F(xiàn)在，她應(yīng)該是到柳城了吧！

顧曉楠接到電話的時候，剛剛洗完澡，坐在客廳里和家人聊天看電視。接到江毓仁的來電，便趕忙回了房間反鎖了房門。

妹妹小禾現(xiàn)在很喜歡八卦姐姐的事情，要是不鎖門的話，那小姑娘極有可能鉆進來。

“到家了？”熟悉的聲音，似乎是從遙遠(yuǎn)的天邊傳來，空靈卻又安全。

“嗯，洗了個澡，等會兒準(zhǔn)備睡覺。”她坐在床上，幸福地微笑著。

“那就好。我今天太忙了，沒有給你打電話，不過，我看到你的平安短信了?！彼f。

“沒關(guān)系，我一切都好，你照顧好自己。我會盡快處理完這邊的事，過去找你?！彼f。

“沒事，不急?！彼f道，說完又頓了片刻。

只是片刻，卻讓顧曉楠的心里突然生出沉重的感覺。

“楠楠——”

“什么？”

“如果有一天我一無所有了，你還愿意和我在一起嗎？”他知道她的答案，可是，這一刻，他的心里似乎很渴望聽她說出來，好像這樣的做法就會給他增加信心一樣。

“你問這個干什么？你知道的?！?

“我想聽你說一遍。”

顧曉楠長長地出了口氣，道：“你啊，真是——不管發(fā)生什么事，我都不會離開你，哪怕你不愿意要我，我也會死纏爛打地粘著你。”

他在那頭低聲笑了。

“這樣滿意了嗎？”她笑問。

“滿意了滿意了，哪怕我沒官做了，起碼還有人給我管口飯吃。”他笑道。

她聽出他雖然在笑，可是笑聲里似乎隱藏著什么，讓她不由得擔(dān)心起來。

“你，是不是有什么麻煩？”她突然想起徐家棟，難道是徐家棟做什么了？

“沒事沒事，我能有什么麻煩？我只是想讓你像送丈夫出征的妻子一樣，給我一些鼓勵。”江毓仁勸慰道。

顧曉楠的心頭，變得沉重?zé)o比。

和他在一起這一年多，也跟他一起經(jīng)歷了這樣那樣的波折，似乎他很難平靜，似乎他總會遇到麻煩。他說，那是必須的經(jīng)歷，不經(jīng)歷挫折是長不大的。可是，很多時候，她情愿他沒有現(xiàn)在的地位，沒有現(xiàn)在的煩惱。

也正是因為經(jīng)歷了那么多，她每次都會暗暗站在他身后的角落里看著他，為他祈禱。這次，如果他說是要出征，那么，身為妻子，至少得為他系上戰(zhàn)袍吧？哪怕現(xiàn)在不能在他身邊。

“我會在家里等著你！”她靜靜地說。

他的嘴角，漾起深深的笑意。

家啊，真是溫暖的字眼！

“放心，什么都別想，好好辦你的事情，替我去跟老嚴(yán)和玉英說一聲，歡迎他們假期帶著彤彤來京城玩。”江毓仁語調(diào)輕松地說。

“嗯，你放心?！鳖檿蚤餐瑯拥恼Z調(diào)說。

越是這樣的時候，越是需要兩個人互相支持，不是嗎？

兩個人又聊著聊著，分開只不過十幾個小時，卻好像過了好多年好多年一樣。

對于江毓仁來說，他不需要再顧忌什么了。人生在世，總要有順著自己心意做事的時候，擔(dān)心什么？害怕什么？完全沒有必要！與其讓他明知自己的愛人被人騷擾卻忍氣吞聲，不如堂堂正正站出來和對方?jīng)Q斗。只是，這個決斗場根本無形，戰(zhàn)斗雙方也沒有看得見的佩劍，可是，戰(zhàn)斗的激烈，絕對不會遜色。

他只需要向前走，維護自己的利益和尊嚴(yán)，保護自己的愛人，而且，也為世人做件有意義的事——哪怕不一定會成功——即便不能成功又怎樣？大不了就是沒官做，大不了就是離開政壇，他就不信離了這個位置，他就活不下去！

這么一想，心里輕松了。

然而，方慕白對江毓仁的決定心懷擔(dān)憂，他更加清楚江毓仁決定的后果。其實，他也想過要從其他的方面把徐家棟這件事解決掉，想過跟徐家棟的父親面談此事。只不過，這么一來，非但不會解決問題——因為徐家棟做那種事又不是一天兩天，家里要是管的話，也不至于落到今天這樣的地步，不至于讓他發(fā)展到調(diào)|戲副部級官員家屬卻不知羞恥的結(jié)果——反而會把江毓仁推向斗爭的前方。

不過，方慕白完全沒料到江毓仁會做那樣的決定。像徐家棟這樣領(lǐng)空餉的人，從上面到地方，不管是行政機關(guān)還是企事業(yè)單位，都是屢見不鮮。凡是這樣的人，都是有些大大小小的背景。江毓仁要是那么做，肯定會引起軒然大波，一不小心就會惹來殺身之禍。也正是因為這樣的后果，沒有人敢于這么做。

那么，這樣的話，就不能看著江毓仁被人無聲無息地滅掉。不管他提出的事能不能執(zhí)行下去，必須要保住他！

次日是禮拜天，方慕白一大早就去了父親家里，跟父親講了江毓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