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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云殊華連連搖頭,說,這件事師尊并不知情,自然與您沒有干系,是我與澍晚太過貪玩,才釀成這樣的禍事。
請師尊原諒徒兒不能與您一同前往古戰場。
這是自景梵入清塢山玉墟殿以來,第一次遭人拒絕。
本以為坐上域主的寶座后,便再遇不到讓自己慍怒的事,沒想到還是會有。
景梵一時無話,便緩緩起身,站直身子,靜靜打量著面前安分的少年。
瞧上去倒是很乖巧,可惜說出的話,他卻是字字不愛聽。
師尊云殊華又開口了,這次說得比之前更為誠懇,并非徒兒不愿同師尊去古戰場,只因澍晚他是徒兒的好友,若是跟隨其他幾域的師侄安然北上,便有侮師尊的教誨,徒兒不想讓清塢山背后叫人詬病,還求您能成全。
為了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連這種花言巧語的把戲都用上了,甚至還來向景梵討要一個成全。
景梵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徒兒既然都這么說了,為師只能準允。
真的嗎?
云殊華漂亮的雙目中光彩重現,眸光亮晶晶的,像是重新注入了活力一般。
景梵撫了撫他的肩,將他從地上扶起來。
我從不騙人。
這五個字輕飄飄的,傳入云殊華耳中。
卻叫他忍不住怔了怔。
云殊華眼底閃過一絲慌亂瑟縮的意味,隨即低下頭去,不讓景梵看出來。
為師給你的時間只有五日,景梵松開手,五日尋不到人,我親自前去接你。
清蓮香氣淺淺拂過,將云殊華的意識喚了回來,他重重點頭,朗聲應道:徒兒都聽您的。
這件事總算是定了下來。
問題談妥后,沈棠離派了人將其他各域的弟子召至客棧大門,不出半個時辰便先行離開,護送浮骨珠前往北域。云殊華則走了相反的位置,自行踏上磬蒼山去借人。
磬蒼山同魔界玉逍宮大戰一場,本就元氣大傷,再加上曾經執掌山上各項事務的大師兄與二師兄死的死、傷的傷,這番重擔便落在其余弟子的頭上,無異于雪上加霜。
云殊華在這山上也沒什么相熟的朋友,硬著頭皮上前,只好說自己同朝岐關系還算不錯。
朝岐聽到侍從傳來的話,眉目中閃過一絲驚訝,但還是拖著疲憊的身體立即來見他。
才多久未見,他已經同過去有了很大的改變,言語之間更穩重了,明明與云殊華是一般的年紀,看起來卻像是一夜之間長了他好幾歲一般,不過一瞬間的事。
道明來意以后,朝岐僅僅思索一瞬,便道:借人可以,我要先去過問其他幾位師兄的意見,大師兄那里也需要我前去知會一聲。
云殊華表示理解,又道:自那日起了爭執后,便再也沒有見過駱憐師兄了,他現在怎么樣,還在主持大局嗎?
自然不能,景仙尊與沈仙宗那日踏上正殿時便吩咐了,磬蒼山大大小小的事宜不能由大師兄做決斷,朝岐嘆了一息,他現在每日就在后山養傷,神色懨懨的,我總是擔心他有輕生的念頭。
多年來與他情誼最深的無非就是南域域主趙霽和二師兄展涪,如今二人都死了,他定然神傷不已。
云殊華遂不再過問,安心坐在殿前等待磬蒼山的回復。
朝岐動作很快,一炷香過后,他便叫了十來個小弟子去往云殊華面前。
我這些師弟平日做事最是勤懇,有他們在你不必太過擔心,他頓了頓,又添了一句,方才師兄們也派了幾路人馬前往南域各地,倘若江澍晚身在南域,定然能被我們找到,你放心就好。
那真是多謝了,云殊華面露感激之色,就當我欠你個人情吧。
人情就算了,這也不是我能決定的事,就算你不說,沈仙宗也要對我們下一道尋人的玉令的,朝岐咳嗽兩聲,到底是關心的話說出口了顯得不自在,你這兩日待在禺城就好,好好休養身體,如此我們與你傳遞消息也方便。
云殊華再度道了謝,于正午時分下了磬蒼山。
這一等就是三日,整整三日音信杳無,派出去的弟子回來皆說沒有尋到江澍晚。
磬蒼山又派了些人去探了玉逍宮的老巢,依舊沒有什么結果。
云殊華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已經是第四日了,若是再尋不到好友,恐難保他的安危。
四天,四朵風鈴花,江澍晚像人間蒸發一般,從不回他消息,仿佛那夜微弱的求救聲只是夢境中的幻聽一般。
既然南域找不到,那就去其他幾域看看,云殊華同磬蒼山的弟子道別后,沿西行走不過半日,便到了南域與西域交界處。
是夜,云殊華蒙著濃重的夜色推開南域邊陲小鎮上的某家酒樓,方坐下吃了幾口,腰間忽地傳來一陣響動。
他將一雙筷子擱下,迅速掏出那串玉墜,只見奶白色的熒光一閃一閃地繞在風鈴花周圍。
云殊華嘭地一下,在滿堂賓客驚詫的目光之中沖出門外,遠離大街上喧鬧的人群,閃身進了一條靜默的小巷。
澍晚,澍晚,是你嗎?他喘息著輕聲問,聲線因為激動而顫抖。
殊華?你終于聽到我的聲音了。江澍晚那道熟悉的嗓音響了起來。
云殊華面露喜色,重重抹了一把眼角,問道:你到底怎么樣?有沒有生命危險,受傷了嗎?
你放心,我暫時死不了,江澍晚安慰道,語氣稍稍有了些先前吊兒郎當的樣子,那日我被人擄走后,再度睜開眼便發覺自己身處一座山上,這里的樹木同我們平日所見到的大不相同,我推測應當是五域之中較為邊緣的地帶。
邊緣若不是中域也不是南域,那應當是西或東?云殊華猜測道。
是極西南之地,江澍晚說,擄走我的人,應當與那天你我見到的少年有關,我只隱隱記得是個女子,長相與那日的少年有五六分相似。
極西南,那里是懸泠山?云殊華蹙眉,可那個少年與那個女人為何要將你劫走。
我推測他們知曉了我的真實身份,所以想利用我引出傅徇,江澍晚的音調止不住的下沉,可是傅徇遲遲不來,我被他們困在一處出不去的境界之中,總也聯系不上你。
你別急,舅舅興許是不知道此事的,他若是發現不了你的蹤跡也是件好事,云殊華柔聲安慰,我這就向沈仙宗傳信,再過兩日他們就能趕到懸泠山去救人了,至于我,我這就動身去找你,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殊華,江澍晚的聲音中透著濃濃的擔憂,極西南位處西域之外,是五域管轄不到的地方,這里是靈氏一脈的地盤,你若是自己一個人貿然前來恐會有難,我答應你不會有危險的,你千萬不要只身犯險。
云殊華自然考慮到了這一層,但深思熟慮后做了這個決定,自然是因為他有其他人沒有的優勢。
半盞茶后,他將玉墜小心翼翼藏好,抬頭看了眼黑沉的天,轉身向巷陌外的大街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