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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殊華瞪大眼睛,那眼神好似正在罵他,后者卻不為所動,悄無聲息地走到某處死角,趁機帶著他翻了進去。
兩個少年在地上滾做一團,藏到床底下,靜靜聽著室內的動靜。
江澍晚的本意是想讓云殊華認清當下的局勢,不要再有幻想。黑暗中,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隨即放開了云殊華。
這是在傅徇的屋子里,云殊華不敢輕舉妄動,他伏在地面上,雙拳緊握。
不多時,衛惝的聲音響了起來。
此事已說定你可千萬不能反悔
云殊華沒聽清,稍稍向外挪了挪,凝神去聽。
這是自然了,傅徇沉聲道,不過,古戰場什么時候可以交到我手上?
衛惝嘲笑他:你急什么,難不成你已經集齊剩下那三顆浮骨珠了?
如你所言,現在就差修補古戰場結界所用的那顆,其余皆在我手上。
哦?衛惝驚詫道,可我怎么記得,你身上分明只有一顆珠子。
那日與景梵纏斗,我不得已才將手上的浮骨珠吞下,傅徇娓娓說道,其他兩顆在殊華體內,屆時一并取出。
聽到此處,床下的江澍晚雙眸微瞠,嘆息道:你身上竟然還有另外一顆浮骨珠?
你胡說什么,云殊華皺眉,我身上只有一顆,是師景梵給我服下的。
不對,這只是其中一個,江澍晚斷言,你的血,就是第二顆浮骨珠。
此時,不遠處的傅徇又說話了。
杳兒曾經以性命將浮骨珠煉化,這才保下了殊華,外加從景梵那里意外得來的,正好是兩顆。
云殊華聽得云里霧里,低聲問:他說的杳兒是誰?
是傅徇的親妹,你的母親,名喚傅杳。江澍晚平躺在地板上說道。
這句話聽起來簡直是離譜得可以。
頭一次聽到這個陌生的名字,云殊華眉頭緊皺,還不敢相信:所以我體內的第二顆浮骨珠,是我的母親留給我的?
正是。
這時,衛惝又好奇道:既然那珠子都溶于云殊華的血水里了,你要如何取出,難不成把他碾成藥丸?
傅徇不屑地看著他:殊華體內有天降仙格后裔血脈,來日登上清塢山時可助你正名,有大用,他是一個符號,必須要活下來。
所以,我替殊華找了一個替死鬼,代他而死。
衛惝摸摸下巴,極感興趣地問:哦我想起來了,就是那個名不正言不順的養子,江澍晚,是也不是?
你想讓江澍晚替云殊華而死,又要如何動手?
傅徇面不改色地答:懸泠山有一種失傳已久的秘術,名為換血。簡而言之,只需將血引之人抽干,換掉殊華身上的血即可。
江澍晚這孩子自小無病無災,身體健康,本就符合做血引,且他又是暗中撫養長大,日后死了,對玉逍宮不會有任何威脅。
衛惝雙眸中透出興奮的神色:哈哈哈哈看看你自己,傅徇,你可是比我狠毒啊,為了湊齊這些珠子助你永生,連自己的養子和親外甥都不放過。
難怪你六親緣薄,孤獨一生。親手將身邊的人一個個送下地獄,可不就是所謂的緣薄么?
哼,命格之語,向來不可信,傅徇冷聲道,待到殊華娶妻生子,傅家血脈便得以延續,此事犯不著你來操心!
衛惝開懷大笑起來,故作惋惜地開口:真是心疼你那個勞苦功高、為你賣命的養子!不知他死前可有機會得知自己的身世?
傅徇轉了轉手中的玉笛,漫不經心道:他的身世?那年兩界交戰時東域一個隨手撿來的棄嬰罷了,在這世上,有誰在乎?
聽到此處,云殊華臉色已變得極為難看。
他偏過頭,在黑暗中打量著江澍晚的神色,卻見他面無表情閉上了眼睛。
仿若沒有聽到一般。
第96章 戴星而出
那兩人的交談聲還在繼續。
俗話說虎毒不食子,你卻為了那所謂的秘術,一連搭進去兩個后輩,衛惝諷刺道,依我看,自私二字已不足形容傅徇公子了。
道不同不相為謀。傅徇也同樣不能理解衛惝苦心孤詣這么多年,竟不是為了他自己。
論高尚,我確實比不得你,他反唇相譏,不過誰又知道你做的這一切,究竟是不是為你那早逝的亡兄復仇?
亡兄二字乃是衛惝的禁忌,他當即大怒,從座上一躍而起,五指成爪狠厲地攥住傅徇的衣領。
提我兄長,你也配?
氣氛一時劍拔弩張。
世人皆有一己私欲,有的人戀權,有的人戀勢,傅徇舔舔嘴唇,睥睨著他,也有的人像我一樣,追求永壽。而你呢?你除了喜好下半身那點臟污事,可還有什么追求?
哦,我想起來了,你還戀兄,是也不是?
你衛惝手指骨節因用力發出咯咯聲響。
他一把將傅徇推遠,咬牙切齒道:大勝在即,這筆帳先欠著,總有一日,我會讓你在衛湛的墓前磕頭道歉。
說罷,衛惝一腳踹開屋門,快步溶入外面的夜色中。
聽到這,云殊華稍微冷靜下來,趁著傅徇將手下叫入房中議事,他悄悄爬出床底。
江澍晚也跟著爬出來,他將云殊華送出窗外,后退兩步,臉色很差勁,不見下一步動作。
快出來啊,云殊華瞪大眼睛,伸出手去拽他的衣角,沉聲道,你瘋了,你要去哪?
江澍晚只說:我要當面和他對峙。
你先和我出來,現在去除了送死還有何用?
云殊華焦急不已,偏又不能大聲講話,他強迫自己一字一句道:你現在去,只會讓他將計劃提前,到時不僅你遭殃,連我的命都要沒了!
這句話還算有效,江澍晚終于跟著他一同翻了出來。
云殊華顧不得想別的,快步拉著江澍晚走出這個院子,可誰知江澍晚還沒走幾步,便直接踉蹌著跪在地上。
我知道你現在很憤怒,但此時不容你消沉,云殊華彎下腰,按著他的肩與自己對視,這里處處是傅徇的眼線,你想讓他們發現你不對勁嗎?
江澍晚點點頭:是,你說得對。
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失落甚至是悲慟的表情,可每走兩步便雙腿發軟,失去重心,沉沉地跌下去。
兩人步出景梵的院子,云殊華吃力地帶著他向自己屋中走,忽見迎面走來一名巡視的暗衛。那人先是看到云殊華,拱手恭敬道:公子。
云殊華隨便應了一聲,暗衛注意到地上的江澍晚,眸色里閃過一絲詫異。
少主?您這是怎么了。
少主,少主。
這么多年來,唯有傅徇的心腹手下如此喚過,除此之外,還有誰知道他江澍晚是傅徇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