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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找到個姘-頭就能翻身了?老娘現在就把話說在前頭,你這種天生就是奴隸命的賤丫頭,就是跟一百個人睡了,也還是個犯-賤的——”
“你有完沒完!”
蘇茶聽不下去了,終于崩潰地大叫,她兩只手狠狠堵住耳朵,抬起臉來直面著女人那張扭曲的面孔,“你到底罵夠了沒有!”
她這猛然的一抬頭,卻令周巖看到了她被打得紅腫的半邊臉,她皮膚原本就薄,現在正充血,便使得半邊臉血管都似乎清晰可見,看起來竟有幾分可怖。
也可憐。
蘇茶深吸了一口氣,挺直背脊,用前所未有的冷靜聲音,對趾高氣昂的養母說:“汪女士,做人要憑良心,你沒良心,會遭到報應的,就算不報應到你身上,也會報應到你兒子身上。”
她一句“汪女士”,徹底劃清了兩人的母女情分。
說來也好笑,她們之間哪里有什么情分可言,都是蘇茶自己一廂情愿的討好,一廂情愿的倒貼。
語畢,不去看養母是什么表情,她屈身從地上撿起自己丑丑的大包,站起身的時候,對周巖說,“我去巷口等你。”
周巖點點頭,想安慰她兩句卻又不知從何開口,但心里的確有些怪不是滋味兒,你說,這好好一如花似玉的姑娘,現在被折磨成啥樣了,看著也多心疼人的。
“一分錢都別給她。”
臨走的時候,蘇茶對周巖說了最后一句話。
說完她就提著自己的丑包包,腳步咚咚咚咚地跑下了樓,然后全程一路奔跑,拼命地跑,好像這樣就能跑離她所在的惡心圈子,她所生活的惡心環境。
好像這樣就能從黑暗跑向光明。
跑入巷子的時候,她看到了巷子口一輛灰黑色的小車,停駐在那里堵住了她的去路,像是一只仗著血盆大口的特大怪獸,等著將她傾吞下腹。
可現在別說是怪獸,就是地獄,她也只要埋首向前。
車門在她靠近的時候便從里面開啟了,蘇茶腳步停住在車門前,心臟狠狠跳動了一下,捏著包包的掌心都滲出了冷汗。
她小心翼翼地朝著車門靠近,仿佛受不住誘惑的信徒,一點一點靠近潘多拉魔盒……
“怎么搞成這樣了?”男人低沉好聽的嗓音傳進耳朵。
車上,傅明旭久等不到她上來,便探出了半個腦袋來瞧她,接過就看到她滿身濕漉漉臟兮兮的,半邊臉還腫得毫無美感可言,只一眼,他的眉頭就皺緊了。
蘇茶緊張地看著傅明旭,呼吸都不敢放大。
“挨打了?”男人皺著眉頭問她,然后也不等她回答,朝她伸出了手,“上來我看看。”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下車,甚至連全身都沒有露一個。
那一只從車門伸出的手,修長而厚實,完美到仿佛鋼琴家的手,每一寸骨節都是恰到好處的美感,像是僅供觀賞的藝術品,凡人不可褻瀆。
蘇茶屏住呼吸,想到了自己滿手的汗水,突然覺得無比羞恥而難堪,遲遲不敢伸出手去。
她原本生活在一方小天地里,習慣了受欺凌,習慣了受侮辱,已經漸漸開始學會麻木,只等著在不久的將來,跟周遭麻木的人群融為一體。
可是傅明旭的出現,就如同為她遞上了一面明亮的鏡子,讓她看到了鏡子中遙不可及的自己——那個光鮮亮麗女人,年輕又多情,穿著漂亮的衣服,佩戴漂亮的首飾,學識淵博,談吐優雅,有無數追求者。
那是個滿身光輝的上流女人。
而她不是,她是鏡子背后那個惡心的小丑。
見她一直呆呆地站在原地,車上男人卻是等得不耐煩了,傅明旭從車上下來,長腿兩步邁到了她的跟前,一把將她打橫抱上了車,車門砰地一聲被摔上。
剛坐定,他便一把扯過她手中拽著的丑包,順手給丟到了窗外。
“我的包——”
“幾件破衣服有什么舍不得的,喜歡多少我買給你就是。”傅明旭不屑地斂了斂唇角,打斷她的話,然后將她抱到腿上,一點點拂開她遮臉的發絲,露出她半邊高高腫起的臉。
蘇茶一瞬間難堪極了,卻不是因為兩人此刻曖昧的姿勢。
而是因為此刻,他穿著考究,襯衣上沒有一絲褶皺與污垢,而她身上都是雨水與灰塵,很快就已經將他的襯衣弄臟。
“誰打的?”他溫熱的指腹輕輕蹭過她的臉,呼吸就噴灑在她的耳根,聲音很低。
蘇茶不適應地想要與他拉開一點距離,可在察覺到男人不悅地微蹙眉頭之后,不知出于何種心理,她竟然鼓起勇氣沒有再閃躲,反而像只乖巧的小動物一樣,將臉往男人的指腹蹭了蹭。
自己卻因為不適應這種親密的距離而耳根子都紅透了。
回答的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一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是無關緊要的人了。
從今往后,她都是一個人,沒有父母,沒有弟弟。
……
“搞定了!”
周巖半小時之后出來,剛一上車后座,就看見座位上男人正襟危坐,正閉著眼睛淺眠,他腿上放著個睡著的小姑娘,小姑娘人短短小小的蜷縮著,幾乎整個兒窩在男人的懷里,兩只爪爪還揪著男人的襯衣衣擺,緊蹙著眉頭似乎睡得并不安穩……
“呃,”周巖默默地退出來,心想,我還是自己搭車回c市吧。
☆、第009章
命賤被人欺,蘇茶用十八年的時間,明白了這個誰都明白的道理。
不同的是,從前她可以無知地忍耐,哪怕心底最深處還有萬分之一的不甘,也被自己壓抑得仿佛它不存在;而現在,在與養母徹底撕破臉之后,這種不甘仿佛破了閘洶涌沖出的水流,越積越猛,很快就沖毀堤壩不受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