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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消息的李景煊淺淺地抿了口茶,讓來人自去領賞,自顧自地沉默了許久后,才喃喃自語地道:問卜前程之事何等保密,怎被四哥知道了去?還有父皇,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的臉上還習慣性地帶著笑,眼中卻微微露出了些殺氣。
良久,李景煊收了笑容,輕輕撂下茶碗,眼神直直地盯著門口,又輕笑出聲:不管怎么說,這算是個好消息。
雖然說那日李景煊和李景煜兩人還能借口分別,避免了許多的尷尬,但是令人畢竟每天都要一起上朝,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偶遇總是免不了的。很快,沒過幾天,兩人都要去宮里給皇帝請安的時候,在回廊下碰著了。
李景煊遠遠看到了李景煜,也不好避開,便直直地上前見禮,四哥。
李景煜臉色淡淡的,五弟。
其實李景煜心里對李景煊也沒什么成見,前世今生加起來他都是半截入土的人了,總不至于真的想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一樣,因為一些小事就耿耿于懷。何況他也知道,此事父皇不過是借了李景煊這么個由頭罷了,就是沒有他也有別的事情,左右是躲不過去的,他也不至于因此對他有什么意見。
而且依照他的猜想,李景煊與他也算是同病相憐了,所以他見到李景煊甚至有點惺惺相惜的感覺。
李景煊倒是不知道他這么多的心理活動,只是見他如此冷淡,只當他還是因為那天的事情心里不舒服,弟弟看四哥氣色不大好,可是最近累著了?還是仍舊怨弟弟?四哥恕罪,弟弟那日并非故意的
李景煜表情未變,多謝五弟關心,我無事。
李景煊看對方似乎真的很平靜,仿佛那日的事情根本不存在一般,心中更是好奇,四哥是鄭貴妃的兒子,除了太子,他就是天之驕子,可卻心甘情愿地跟著太子,如今受了這樣的委屈,竟然毫不在意,這實在是不同尋常啊!
四哥還真是忠臣,即使這樣還沒一句怨言,此等胸襟,弟弟實在佩服。
兩世在朝中、宮中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了這么久的交道,李景煜早已修煉成了一項技能,去掉話里的一切修飾詞、語氣詞、冷嘲熱諷、阿諛奉承,只提取話中的主干。于是此時李景煊的話在他聽來就是:你為什么還不造反?
李景煜被自己的理解嚇了一跳,狐疑地看了李景煊一眼,低聲道:父皇是君,我是臣,自然要聽訓,難道五弟不是如此嗎?
李景煊被他的話一噎,一向伶牙俐齒的人此時有些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了,只能訕訕地道:是啊是啊,弟弟自然也是如此,不過我只是個尋常的俗人,即便是心中想著忠君愛國,無端端地受了斥責也會覺得委屈,不似四哥這般心胸開闊。
這樣一番話下來,總算是把話圓了回去,不然讓人家聽到了,還以為他有什么異心呢。
不過李景煊如今也算是知道了,自己這個平時悶聲不響的四哥,說起話來也是滴水不漏的主兒啊,最后只能含糊地說了句:四哥要是無事的話,弟弟府中還有事,先告辭了。說罷轉身快步離去了。
第69章
要說三皇子李景燁與翰林士子交好,那大家都知道是因為同為文人,無可厚非;但是要是五皇子李景煊與士子們交好,那別人就不得不懷疑他是不是想要博得虛名了。其實李景煊喜歡沽名釣譽旁人也不是不知曉,只是一些虛名罷了,也不愿計較。
除了與士子交好外,他還做過不少諸如高價購書、為人求情之類的事情,只是這次皇帝似乎是不打算放過他了。李景煊奉旨查貪污的時候,為其中一位老臣求情,卻被皇帝狠狠地斥責了一番,說他是到處妄博虛名,人皆稱之。次日,還召集了諸皇子一齊至書房,不知道是因為早知道有人求情,所以特意把人召集過來,還是因為想把此事鬧大,殺雞儆猴。
李景煥也不知道父皇這是怎么了,最近似乎看他的這群兄弟們格外不順眼,每每尋到一點由頭就發作,他都摸著了規律,但凡父皇雷霆震怒,尤其是因皇子之事怒火萬丈,必讓眾皇子在外頭跪上半天。所以聽到父皇傳他也不著急,還多吃了幾塊糕點,又少穿了條褲子,以便求情的時候能發出清脆的撲通一聲。
怎么感覺自己都快成了老油條了呢?李景煥好笑地想著。
其實也不能怪他不把弟弟放在心上,實在是這段時間父皇隔三岔五地就要來這么一出,頭幾次他還緊張的不行,又是組織語言,又是下跪求情的,后面就都麻木了,反正父皇就是想找他們的茬兒,就是你進門先邁左腳他都能訓你半個小時。
不過別的皇子似乎就沒他這么輕松了,等他到的時候其他人都已經到齊了,一個個跪在地上,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又不敢進去。
李景煥也沒有多猶豫,一掀衣袍便跪了下去。事情果然不出他所料,即使他已經磨磨蹭蹭地晚來了好一會兒了,還是跪了整整一個時辰,更不用說早早趕來的其他皇子了,個個兒跪得是頭暈眼花、腰酸背痛,李景煊亦是直直地跪在那里,臉上滲出許多汗來。
直到日快到中天,才有人出來宣旨。詔曰:大寶豈人可妄行窺伺者耶?五皇子李景煊柔奸成性,妄蓄大志,朕素所深知,今其事旨已敗露,著將李景煊鎖拿,交與議政處審理。
李景煊沒想到跪了一早上竟換來的是這么一個結局,身體劇烈一顫,旋即深深叩首,兒臣遵旨。當場就有侍衛過來要帶走他。
其余皇子也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個樣子,紛紛起身攔住侍衛。尤其是李景熠,他與李景煊素來也算交好,如今更是一邊攔著侍衛,一邊朝里面喊著:什么妄蓄大志?統統是小人構陷!是讒言!父皇不能信啊!
六弟,李景煥咬牙道:現在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
李景熠看到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抓著他的衣袖不放,二哥,你去求求父皇吧!五哥何等樣人,我們都一清二楚,他是絕不可能如此的。他現在無辜受累,我們兄弟實在看不下去,只有二哥你去找父皇,替五哥解釋一下了。
是啊是啊,一旁的李景焰也幫腔道:我也去,二哥,我和你一起去。
李景煥皺了皺眉,若是以前,他必然是當仁不讓替五弟求情的,但是父皇這段時間的行為他也看出不對勁來了,總覺得這背后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意圖,如今若是貿然進去求情,只怕會起了反作用
看出來李景煥的為難,李景煜伸手攔了一把,你們不要逼二哥,二哥肯定也是想幫五弟的,但是如今父皇的意思不明,二哥若是貿然進去,只怕反而連累了五弟,此事還是要細細斟酌,再做打算啊。
李景焓年紀小,對于這些事情還不太明白,只見二哥和四哥左右推脫,還當他們是不情愿去為五個求情,心下有些不滿,二哥,弟弟一直佩服你心善,對我們照顧有加,怎么如今五哥遇難了你反而不肯幫忙了呢?難不成你真信了五哥妄蓄大志的鬼話,也跟著懷疑五哥要謀奪你的太子之位了嗎?
你這是說的什么話!李景煥還沒開口,李景煜便先厲聲斥責道:七弟,都是兄弟,難道二哥還能撒手不管五弟不成?你如今這話,把二哥說成什么人了?
李景焓見他生氣了,撇撇嘴不說什么了。
只可惜李景焓這一番話,卻是讓李景煥推脫不得了,只能硬著頭皮帶著眾皇子走進了書房。
最近為了給自己這幫兒子挑刺,皇帝已是心力交瘁。他素知李景煊過于寬仁,常為人求情,只當他是為搏個好名聲,也就不予計較。只是如今要找他的麻煩,此事自然成了個由頭,本來也就是打算雷聲大雨點小地教訓一番就是了,可誰知道他居然公然抗旨,心中更是窩火。
如今見眾皇子齊跪行禮,他亦不叫起,只冷冷地道:就是朕原先病著的時候,也不見你們來的這么齊。怎么,今日有何貴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