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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梅爾德其實很怕女王。
盡管她有足足一米九高,比女王還高上十厘米——盡管她常年征戰,戰功卓越,她也還是害怕那位難以捉摸的女王。周遭的同僚總說女王是塞格精神的化身,是烈焰女神在人間的代行者,羅梅爾德非常認同她們的觀點。火紅色長發的女王猶如一團烈焰,鋪天蓋地地蠶食著整片大陸——塞格精神崇尚的是血統、勇武、掌控、無憐憫以及永不滿足,埃莉諾拉絕對是最符合塞格精神的人之一。
因此,她害怕女王也并不是什么值得羞恥的事情。
但實際上,羅梅爾德并不是畏懼女王的威嚴,而是單純地忌憚著女王——沒有任何根據和理由,那是一種接近于動物本能的直覺。
而現在,她跪在地上,幾乎被女王的話砸蒙了。前面的話都被她忘了個干凈,只有最后一句清清楚楚地在耳畔回響。
埃莉諾拉說:“我準備將我的女兒嫁給你。”
羅梅爾德腦袋一片空白,呆立了幾秒才說:“什……什么?可是……可是我和柯露公主還從來沒有——”
“難道你喜歡柯露?”
埃莉諾拉悠悠然說著,看見騎士猛地搖頭后才緩緩接下去:“若你喜歡柯露,我才為你感到不幸,團長。……我是要將我的寶貝,我的大女兒,伊昂娜嫁給你。”
羅梅爾德瞪大了眼。連街頭的小孩子都知道,女王寵愛那位足不出戶的大公主到了一種常人難以理解的程度,甚至所有人都已經默認女王是將大公主囚禁在王宮中當做禁臠,等到某日之后就會迎娶自己的大女兒為王后。
而現在女王竟然要將大公主嫁給她——且不說實在不合常理,她從來沒有見過這位高貴的公主,沒有感情基礎的結合是不會幸福的。盡管烈焰教會從不在乎這個,但她卻的的確確不是烈焰女神的信徒——盡管表面上是的。她是光輝女神的追隨者,沒有感情的婚姻不被女神所祝福,于是她幾乎下意識地想要回絕,但又因女王而猶豫了。女王向來最為痛恨有人忤逆自己的意愿,如此直接了當地拒絕,恐怕會惹惱女王。
羅梅爾德完全沒有想到所謂的丈夫或許只是個好看的擺設,認真地以為女王是想為公主找一位年輕的騎士結婚。她一時想不出說辭,急得額頭上都冒汗了,還是說不出話。
埃莉諾拉卻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竟也不生氣,反而笑著說:“你不愿意?你不愿意也沒關系。如果你不愿意——回去叫副團長瑪莎來見我。”
羅梅爾德明白了,或者說她自以為自己明白了——公主丈夫的候選人自然不會只有她,一個,沒了她當然還有別人。于是她松了一口氣:“是,陛下。”
女王看上去心情很好,含笑讓她退下,嚇得羅梅爾德打了個寒顫,低著頭像只大狗一樣夾著尾巴逃走了。
只是走到門口,忽然聽見女王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不后悔?”
“是,”羅梅爾德急忙回答,“公主千金之軀,是我……是我配不上公主。”
女王卻笑起來,好像十分快意。羅梅爾德只覺得一陣惡寒,飛快地逃走了,像是一只被猛虎追趕的獵犬,一秒也沒有多留。
埃莉諾拉止住笑,想起今早將這個決定告訴伊昂娜時,伊昂娜強烈的反對。
“不行!絕不……絕對不行!”伊昂娜想起往事,想起月夜下那位團長放浪的言辭,一口回絕了埃莉諾拉。
“嗯?為什么?你不是已經見過她了嗎?……不過,沒關系。如果你不喜歡她,那么那個副團長呢?我知道你也見過她了。”
埃莉諾拉說自己也見過副團長瑪莎,看來當時墻外的那位騎士就是騎士團的副團長了。
伊昂娜沉默了很久,最后給予了女王一個相當曖昧的回答:“如果是團長,寧肯是她。”
這不是最令埃莉諾拉滿意的結果,但也不差。現在她只需要靜觀其變,等待收網之時。
伊昂娜昨晚被埃莉諾拉折騰得太狠了,早晨埃莉諾拉離開之后,她沉沉地睡了一個上午,連午飯也沒有吃多少。還是魯佩被埃莉諾拉特意囑咐過,讓伊昂娜多少吃了一點。
魯佩不會對伊昂娜與埃莉諾拉之間的關系說什么,但伊昂娜仍然不想見到她,把自己悶在被子里背對著魯佩。魯佩也不會說軟話哄人,只是一直沉默地端著碗坐在床邊一動不動,直到伊昂娜妥協地坐起來勉強吃了幾口,她才松開眉——她這才注意到自己皺眉了。而這好不容易松開的眉毛,在看見伊昂娜渾身都是吻痕之后又輕輕皺在了一起。
在伊昂娜下午半夢半醒地懇求她將自己抱到墻邊的躺椅上時,她也還是皺著眉同意了。她想拒絕,她想勸誡,她想說不要再和那位騎士過多接觸,想說那位騎士不會再來了。可她最后什么也沒說。反而是伊昂娜,在魯佩將她輕輕放下時迷迷糊糊地醒來,看見魯佩皺著眉,忽然覺得有點兒好笑。
“怎么了呀?”伊昂娜不太清醒,和魯佩說話的語氣也有些過分溫柔,倒像是她小時候哄柯露會用的口吻,“怎么皺眉?”
魯佩非常理所當然地回答:“不高興。”皺眉當然是因為不高興,她想。
伊昂娜笑了一下。她今天看上去有些格外輕松,連笑也不像平時那樣總是蒙著一層陰影。她伸出食指,點在魯佩的眉心,有些涼涼的。然后伊昂娜很輕很輕地動了一下——魯佩猜測她應該是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怎么了呢?……不要不高興。”
她的聲音還是很輕,或許是昨夜哭得狠了,甚至帶著點沙啞。
魯佩蹲下來,臉離伊昂娜極近,這才能聽清她在說什么。聽到伊昂娜這樣問,她也有點疑惑——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不高興什么。
她誠實地回答:“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