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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庭舟以為自己聽錯了,回頭看她垂著頭的模樣。
“清溪,你能跟我說說,為什么嗎?”陸庭舟知道她這會心里頭不好受,也只得好生哄著她。
謝清溪這會才抬起頭,有些無助又有些難受,一張精巧的小臉皺巴巴的,她說:“我六哥哥在京城里頭待著,遇上最大的難處就是被我爹揍。可自從來了葉城之后呢,不是被追殺就是逃命。我真的怕了。”
雖然希望他能陪在自己的身邊,可做人從來不能這么自私。這世上嫁人的女人千千萬萬,離開父母遠嫁就更有了,可憑什么別人就能忍受,她就不能呢。
溪溪,你可千萬別告訴娘,頂多下回放風箏,我讓著你就是了。
溪溪,你能借我點銀子嗎?那本蹴鞠書真的是絕版。
溪溪,以后要不你就別嫁人了,擱家里頭待著,六哥哥養你。
溪溪,你不是說不嫁人的嗎?怎么能說話不算話呢。
昨晚謝清溪趴在冰面上,看著他明亮的雙眸,真的就跟她第一次看見他睜眼的時候一樣,一樣地亮,一樣地黑。
這世上大概她比誰都要先看見謝清湛,比誰都要了解他,不管是他還是個只會吃奶的奶娃娃的時候,還是個風一樣的少年的時候,她都比誰都要了解他。
所以她不愿謝清湛在葉城出一點事,他就是身上掉了二兩的肉,都是謝清溪的罪過。
“那你知道我為什么要留清湛下來嗎?”陸庭舟坐在她的身邊,轉頭盯著她看。
謝清溪不明所以,只管搖頭。
“你以為我留清湛下來,只是因為他跟著咱們來了嗎?清溪,咱們一生在世總是會遇見各種苦難,但翻過去了,你再回頭看就一點都不可怕。你說得對,清湛留在京城確實是一世無憂,可是對他來說呢,去科舉然后在官場一點點的磨練,打磨掉他的棱角。清湛和清駿他們是完全不一樣的人,”陸庭舟看著她說道。
他很少長篇大論,以他看來,語言有時候并不管用,所以他素來行動多余言語。而正因為他人前少話,所以眾人一直相傳恪王爺性子寡淡。
可謝清溪的到底不同于旁人,她若是有事決計不會瞞著陸庭舟,而陸庭舟對她也是知無不言的。
是啊,六哥哥和大哥哥他們是完全不同的人,大哥哥在官場里頭那叫如魚得水,二哥哥在翰林院待得別提多開心了。
至于謝清湛他學識不差,日后肯定能進翰林院,到時候呢,他是要跟翰林院的那幫人一塊踢蹴鞠去?
“人并不是只有一條路可走的,”陸庭舟對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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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兩旁的燈亭在,所以一路并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陸庭舟和她靠的極近,兩人都穿著大氅,身后跟著侍候的丫鬟,前頭是兩個掌燈的。
謝清溪的手臂碰到陸庭舟的手臂,她剛要稍微往旁邊挪一挪,誰知手指就被勾住了。她偏頭看了眼陸庭舟,誰知人家筆直地朝著前面看,一副我什么都沒干的模樣。
謝清溪有時候真的覺得陸庭舟這悶騷的模樣,實在是太可愛,關鍵是這種偷偷摸摸的小動作,還真的和他那光風霽月的模樣相距甚遠啊。
等兩人到了謝清湛的院子里頭,就見里面燈火通明的,再進去就看見他穿著長衫,什么多余裝飾都沒有,正神采飛揚地和對面的小孩說:“當時我手就拽著那繩子,然后衛戌就在前面打馬,我和清溪兒兩就被一路拖著,不過剛開始所過之處的冰塊都碎裂了,我們兩就擱水里頭拖著。等終于有一處冰塊不碎了,我知道這是得救了。”
他說的并不驚險,當初那冰塊碎裂,但是撞上不碎裂的冰塊時,他因胸口撞上去的,所以這會胸口還疼著呢。
對面的小孩臉上的高原紅慢慢褪盡了,此時小臉蛋白嫩嫩粉嘟嘟的,紅艷艷的小嘴巴笑得別提多開心。
清湛,回來了,真好。
倒是謝清湛看著小栓子笑得,突然停住了,左右仔細地瞧著,突然說道:“小栓子,你是不是吃了什么靈丹妙藥了,怎么跟變了個人似得?”
謝清溪掀開簾子正巧就聽見這句話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陸庭舟,見他神色并沒變。可見男人就算再聰明,有時候還是沒女子細心。
謝清溪再看看坐在對面的小栓子,頭發已經開始蓄起來了,謝清溪走之前讓人將他的頭發扎起來。這會也不知誰給他扎的頭發,就一個小髻頂在腦袋上,要不是穿的衣裳精致,活脫脫就像是一個小道童。
他剛過來的時候,人烏溜溜的,也不知是臟的還就是曬黑的,再加上臉上有兩坨雞蛋紅,怎么看都是個干巴巴不那么可愛的小孩。
可如今吃的好了,養得精細了,臉上粉嘟嘟的,一捏還有點嬰兒肥了。所以這人就象是蛻變了一樣,竟瞧不出當初干瘦的模樣來了。
謝清湛見小栓子視線往后看,就見謝清溪和陸庭舟過來了,他特別豪邁地拍了下屁股下面的墊子笑道:“喲,妹夫和溪溪來了,過來坐,別站著了啊。”
有時候,謝清溪真要懷疑,蕭氏生謝清湛那會是不是忘了給他一樣東西,以至于讓他不管遭了多大的事兒,都能這么笑呵呵地過下來。
可謝清溪一想,又覺得這樣挺好的,不是都說傻人有傻福的。
謝清溪和陸庭舟兩人坐下了,謝清湛就指著小栓子對陸庭舟夸贊道:“還是我們溪溪會照顧人啊,你瞧瞧這孩子,當初接回來跟瘦猴子似得,這會越長越好看了,要不是我天天看著,還以為被誰掉包了呢。”
謝清溪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倒是陸庭舟笑了,他說:“確實是,我們溪溪就是能干。”
一聽我們溪溪這四個字,謝清溪一下子就懵圈了,旁邊的謝清湛呢,也是瞪眼瞧他,只覺得在他跟前這樣叫我們溪溪,那簡直就是挑釁。
誰知陸庭舟又接著說下去了:“日后等有了孩子,我們溪溪肯定也能看顧好的。”
謝清溪簡直想求著陸庭舟別這么叫她,她耳朵根子都紅了。誰知謝清湛聽了這話,反倒是安靜了下來,他瞧了瞧謝清溪,也不知想說什么,可最后只是嘟囔道:“我們溪溪還小。”
其實這還真不怪謝清湛別扭,實在是他和謝清溪一塊長大,打小睡一塊,后來長大可依舊親密無間的,最后謝清溪卻先他一步成婚了。
若是說平日他單獨見謝清溪,或者單獨見陸庭舟,都還沒有我妹妹早就嫁人的觀感的話,那么現在她聽到這話,簡直就叫五雷轟頂啊。
這邊謝清湛沒事了,陸庭舟便帶著謝清溪回去了。
等兩人回去的時候,謝清溪走到一半,突然問道:“成先生呢?”
陸庭舟回道:“成先生這會該歇息了,如今他也年紀大了,跑了這么一趟,總是該好生休息才是。待明日我再領著你去見他。”
謝清溪這才點頭。
等回去上床的時候,原先還覺得亢奮地很,可是一沾上床鋪,整個人就覺得困的很。陸庭舟將她抱在懷里,一低頭就看見她睫羽長得象是隨時要飛起來般。
謝清溪這一夜睡得特別安穩,呼吸中帶著那樣的清香,那是獨屬于陸庭舟身上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