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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冰機抽噎一聲,劍氣噼啪散開。
薛羽依舊無所察覺,身上衣服卻像開了花似的裂出無數道口子。
他的手掌依舊沖玉冰機伸著:握手?
清凌凌的眼淚從玉冰機眼睛中淌了出來,身上劍氣像決了堤似的向外發散。
雪豹原本蹲在玉冰機腳邊,此時只覺得本來包裹在他周身的渾厚靈氣霎時被削薄,罡風吹在他身上隱隱刺痛。
他全身皮毛一炸,剛想就近往化身懷里躲一躲,就被一股柔和力氣托起,落回岑殊懷里。
幾個本就受了傷的劍宗弟子趕忙退出山洞,其余人紛紛運氣抵擋,連湛靈都被接回藥辭身后。
唯有風暴中心的薛羽巍然不動。
與能感覺到危機的雪豹不同,他的化身只覺得微風拂面,能吹一吹他劉海,僅此而已。薛羽后知后覺反應過來,原來那晚在岑殊寢殿中,雪豹能感受到岑殊周圍因果力量波動,并不是因為獸型太敏銳,而是因為他的化身太遲鈍了!
可擁有功鼎體質李修然,面對玉冰機的劍氣時也只是皮上不顯,實際皮膚下的肌肉脂肪盡數被劍風攪碎,他再運氣修復,如此循環千錘百煉成就不壞之身。
同樣是功鼎體質,他怎么是真的一點反應都沒有?
難道功鼎和功鼎之間還有不同嗎?
薛羽還在思索,手心突然被一只又小又涼的手搭上了。
他回過神,只見玉冰機的小拳頭放在他手心上,捏得緊極了,甚至還在發抖。
霎時間,什么功鼎體質什么李修然都飛去了九霄云外,薛羽將斷開的布頭夾在耳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朋友的頭。
嗚嗚
玉冰機泄出一聲嗚咽,微微縮著脖子順從讓薛羽摸頭,肩膀一聳一聳,啜泣掩在震耳欲聾的叮叮咣咣劍氣鑿墻聲里。
薛羽父愛咕嘟咕嘟沸騰,順著她的毛軟聲道:很辛苦吧?
只聽四周轟地一聲巨響,整座山洞被驀地暴起的劍氣削大了一倍,滿地都是劍氣震碎的峭壁山石。
一團小小軟軟撲進薛羽懷里,兩條手臂緊緊保住薛羽的脖子。
年幼的天生劍體在他懷里撕心裂肺哭著,仿佛將這些年的委屈都化成眼淚倒了出來。
就算是天生劍體也有哭累的時候,玉冰機大概是緊張了許久,哭著哭著便睡著了。
薛羽雖然人沒事,但身上衣服早被劍氣割成破布條子,四處透風。
他頂著劍宗長老冒著綠光的眼睛,將玉冰機重新送回人懷里。
封恕脫了外衣將薛羽一裹,開口道:去,我那。
拿劍的雖然都是心無外物的實心眼子,但小藥宗修士一個個都是人精,幾個小弟子把天衍宗眾人一圍,嘻嘻哈哈往谷里拉。
封恕為了方便探看玉冰機,本來是就近跟劍宗弟子一起住在峽壁洞穴中的,此時卻一起被拉了進去。
峽壁盡處,柳暗花明。
日光不要錢似的潑灑下來,令在幽暗峽壁內待了許久的眾人都不自覺瞇了瞇眼。
逍遙谷四面環山,內部氣候濕潤、生態極好,入眼一片油綠。
小藥宗弟子把他們安置在兩間帶著小院的茅草房里。
一間屋子兩張床,本來小弟子們說再遠些還有一間院子,師徒四人可以一人住一間,但被婉拒了。
封恕本已裹著薛羽往其中一間走,忽聽岑殊在背后叫他:薛羽。
薛羽是第一次聽見他便宜師父正經叫他,怔愣回頭,只見岑殊淡然看他一眼,轉身向另一間走去。
這是叫自己跟他一間屋?
薛羽倒吸一口涼氣。
封恕將小藥宗弟子準備的衣物放進薛羽懷里,溫和拍了拍他肩膀:那便,去吧。
薛羽勉強看他一眼,忐忑跟著岑殊往屋子里走。
雖說一間屋里有兩張床,卻是內間一張,外間一張,岑殊睡在內間,外間自然是薛羽的了。
岑殊并沒有進里間休息,而是立在堂中等薛羽跟來。
岑殊垂眸靜靜看著他,眼珠子漆黑,表情很淡,雪豹沒被安置在他臂彎里,而是從交疊的前襟中露出一只豹腦袋,給生人勿近的大佬添了點詭異的萌感。
薛羽內心鑼鼓喧天,試探叫了一聲:師尊?
岑殊看了他一會兒,突然問:你的應盤呢?
薛羽茫然啊了聲,結巴道:沒、沒帶來。
這真是失誤,他平時是會帶著他沒用的青花大瓷碗上課的,但那天追人追的急,碗就被他落房里了。
遮眼布的斷口處被薛羽打了個結,重新系在眼睛上,此時他便低著頭,從黑紗后面偷偷抬眼瞧著岑殊。
聽他這么說,那人表情依舊沒什么變化,只探出手拂在他眉心。
遮眼布又松松垮垮落了下來,水蛇般游進岑殊手心里。
薛羽的目光跟著黑紗一起落在岑殊手上。
只見自己便宜師父抬起另一只手,在黑紗布上輕輕抹了一下。手掌撫過后,黑紗重新變成平整一條那斷口竟消失了!
薛羽驚訝地抬頭看了岑殊一眼,沒想到對方也恰巧在看他。
兩對顏色迥然的眼珠子對視一瞬,瑩藍色那雙忙不迭斂了起來。
薛羽眼前一暗,那條紗布又自動纏回他眼睛上,與此同時,岑殊冷淡道:只此一次,以后本命應盤不可離身。
薛羽乖乖點頭。
他便宜師父一向把他當工具人,怎么今天突然開始關心他帶不帶應盤了?
薛羽還沒腹誹完,只聽頭頂人突然掩唇輕咳了一聲,再開口時他本來清冽冷淡的嗓音里,略染上幾分沙啞:把衣服換好,為師教你入門心法。
第18章 018
入門心法?
岑殊怎么突然想起要教他心法?
說句不好聽的,薛羽一向認為岑殊并沒有把他看做徒弟,不然也不至于把徒弟收入門下,就交代點掃雪喂貓的瑣事,完了自己閉關去了。
薛羽也一早打定主意要好好修煉,讓大小號之間能分開的距離長一點,好讓雪豹窩在岑殊懷里撒嬌打滾的時候,人形小號能出去胡天海地有一說一,岑殊作為一個主人還是很稱職的,至少擼貓手法足夠專業。
但岑殊現在竟要盡一盡作為師尊的義務,這不得不讓薛羽胡思亂想:他不會真是岑殊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吧?他說要教他,是因為下雨天打孩子,閑著也是閑著?
薛羽嘀嘀咕咕,抬起頭想覷一覷岑殊表情這是他的下意識動作,自從眼睛上蒙了條遮眼布,他就常常這么光明正大地在黑紗帶后面偷看人。
這樣一看,便又跟岑殊的雙眼對上了。
自從那天岑殊看見了他人形小號人上連著的幾根粗壯因果線,后來便總是喜歡盯著他看,目光似是打量、似是探究,又帶著些許疑惑。
一個人的黑眼珠子里,竟真的能裝下這么多情緒。
此時薛羽的心靈窗口沒敞著,他便壯起膽子氣勢洶洶看了回去。
岑殊的眼睛可真黑啊,薛羽鬼使神差地分辨了一會兒,發現這人天天繃著張棺材臉,卻明明長著一雙眼梢微翹的桃花眼,不知這樣的眼睛笑起來會是什么光景?
又或者,他會對誰笑呢?
那雙漂亮的眼睛吸引了薛羽全部的視線,以至于他完全沒注意到岑殊比之前更加蒼白的臉色,和微微泛紅的唇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