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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腦袋往樹下一看,只見自己大師兄正踩著樹干輕盈跳上來,幾個瞬息便坐在他的旁邊。
大師兄!薛羽對封恕還是挺有好感的,你怎么找到我的?
算到。封恕言簡意賅,在,這里,做什么?
哦對,雖然他躲得遠,但面前這人可是整個天衍宗最會尋人的一個。
薛羽雙手托腮:在思考人生。
若此時他旁邊坐著的是顏方毓,定會促狹調笑他你這么一個小人兒還有什么人生可思考?,可來的是封恕,他大師兄只會問:思出,什么?
思考薛羽雙目空茫地望著封恕,后者雙手搭在膝上板正坐著,略歪著頭,用一種十分認真的神情看向薛羽,似乎正鼓勵他繼續說下去。
薛羽看著封恕的眼睛驀地想到,其實天衍宗的這些人算天命、知后事,明明也擁有跟他同樣的煩惱。
所以他們當時是怎么說的來著?
大師兄你說薛羽往封恕身邊湊了湊,興致勃勃道,假如有一天你算到某個村子將有場大劫,一伙強盜會把村子會闖進村中將整個村子屠了,你會不會去救他們?
封恕雖然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點了點頭:會救。
但如果你又算到那村里可能會死的人中,有一個小孩十數年后會成為為禍一方的魔頭,如果不殺他,他將來會殺成千上萬人,那你還會不會救?
封恕毫無停頓地又點了下頭:會救。
薛羽變得有些急切:但其實這件事和你并沒有關系,你管與不管于結果來說并沒什么太大區別,你根本
突然,他感覺自己的后腦勺被人揉了一下,離開時還順便捏了捏他的小揪揪。
薛羽的聲音戛然而止,有些呆愣愣地看著身旁的封恕,從來只有他的雪豹大號被摸腦袋,人形小號還是第一次。
他好像又被雪豹的貓貓本能干擾了,封恕的手掌落在他腦后的時候,他竟覺得被奇異地安撫到了。
封恕溫和地看著他,用一種極其緩慢卻堅定的語氣說道:有關系,也有區別。無論選擇,無論結果,但求無愧你心。
薛羽有些茫然地望著他,也許是因為封恕照顧孩子照顧久了,舉手投足間總會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種長輩對晚輩的縱容與寵愛,這樣的縱容令他驀然想起吃火鍋時,那位對小師妹循循善誘的師姐說過的話。
她說:其實密林中救不救那些動物并沒有什么正確錯誤答案,只有我們本心足夠堅韌,不落迷惘,不會后悔,一往無前,即可。
原來早就有人告訴薛羽了,世上的所有選擇本都沒有對錯,只有后不后悔。
薛羽知道自己可能還是改不了原來那種多管閑事的毛病。
就像他非要幫人理平坐亂的袍子一樣,就像他作為一個版工,總喜歡兼著編輯的活幫作者修掉那些小錯誤一樣,他如果是個得過且過的人,也不會因為加班而猝死了。
而薛羽也知道,如果他真的什么都不去做的話,以后的日日夜夜都會在悔恨中度過。
因此他要下山,他要幫助莊尤。
想,明白了?封恕側頭望向他。
嗯!
真的作出決定后,那種胸口壓著大石頭的感覺好像霎時間不見了。
薛羽搖晃雙腿,輕快地說:其實我覺得,這就是那些嗯,那些人說的修有情道和無情道,如果算到凡人苦難插手紅塵就像大師兄和二師兄那樣,你們修得就是有情道;如果太上忘情、俯視眾生,任憑凡人自我發展而我自巍然不動,那就是無情道!
封恕饒有興趣地聽著,點頭:有趣。
哦,原來天衍宗沒有這種
薛羽話到一半,突然覺得鼻梁一癢,覆眼的黑紗又滑了下來,從他眼前飄了下去。
他飛快抬手將紗帶攥進手里,低頭一看才發現并不是打的結開了,而是原本耳側部位出現了一個整齊的斷口。
咦?怎么又斷了?薛羽擺弄了一下紗帶,驚訝發現這確實是當時被玉冰機劍氣割出的那道斷口,明明被岑殊修好了,此時卻又重新出現了。
他抬頭看了眼封恕,沒好意思說你師尊真是業務不熟練,只委婉控訴:本來師尊幫我修好了。
師尊?
封恕忽然一皺眉毛,長臂將薛羽往懷里一攬,腳底在樹杈上猛地一踏,兩人凌空向前飛去!
樹葉和夜風在耳邊凄厲作響,薛羽手里還愣愣攥著他的紗帶,被封恕突然夾在腋下還有點頭腦發懵。
還沒等他問什么,只聽封恕肩膀上的小玉人語速飛快解釋道:師尊修你的黑紗用的是天衍宗向天借勢的方法,他將未來黑紗的狀態暫時借于現在,暫時供你使用,但此時他的術法維持不住了。
封恕解釋得模糊,但薛羽畢竟不是真的對天衍宗一無所知,他明白過來,岑殊是用了一種手段將他的紗帶暫時修好了,只要他人還在,紗帶就會一直保持完好的狀態。
可什么情況下,岑殊才會連下在一條小小紗帶上的術法都維持不???
夕陽已沉入山底,夜色濃稠,星子漫天。
突然,遠處一點赤光刺破黑暗,映在薛羽湛藍的瞳仁里。
轟!
第20章 020
戾氣嘶叫著肆意切割沖撞,將岑殊本就漫布暗傷的靈府撞出道道裂痕。
絲絲縷縷的黑紅光芒從裂口縫隙中透了出來,十分妖異。
岑殊的舊疾發作了。
他本可以當即瞬移回天衍宗閉關室,但逍遙谷上空自帶禁制,去別人家作客,把人家的防盜門拆了總是不太合適,因此岑殊只好勉強待在谷里。
岑殊的身體維持一個入定的姿勢僵坐在茅草屋內,本來平靜的護體靈氣此時卻變得十分不穩定,像個一戳就炸的河豚一般,向外豎起根根此消彼長的尖刺。
靈府之于修士,相當于平時大家所說的腦海。
此時岑殊的靈府被戾氣切割,片片皸裂,就像是有人拿著鑿子將人的天靈蓋翹開,用打蛋器攪和內里脆弱軟嫩的腦花,動靜之大,甚至連顱骨都攪裂了。
他雙目緊閉面白如紙,俊朗的臉上卻沒有什么表情,只有細密汗珠順他鬢角蜿蜒而下,叫人知道他此時此刻正在遭遇怎樣卓絕的痛苦。
岑殊已完全關閉自己的對外的感知,一心一意自己護住自己靈府。
這其實是一個很危險的舉動。
雖說他肉/體周身還有靈氣護著,但若是遇到修為比他更深厚這樣的人很少;或是不懼他靈力威壓的那八成只剩下薛羽一個,就算對方拿著毛筆,在岑殊臉頰上畫十八個王八,他此時也是沒法察覺到的。
岑殊內視自己的臟腑經脈,元嬰小人正飄浮在自己靈府上空,靜靜睥睨著下首黑霧縱橫、血海翻涌,震耳凄厲的嘶鳴聲響徹靈府。
這數百年來,岑殊的靈府內便一直是這個鬼樣子。
他的元嬰凝得跟本尊一樣,連眼瞼上下的長長睫毛也纖毫不差,就算腳下殘破不堪的是他自己的靈府,那血光亦將其身上的白袍映成暗紅色,元嬰小人的表情依舊無悲無喜,與本尊一般無二。
就好像岑殊對于這樣的疼痛已經非常習慣。
戾氣,是悠長歲月中,世間萬物的負面情緒沉淀而生出的副產物,就跟山風吹拂、溪水流淌一樣,本沒有靈智一說。
岑殊已跟這侵入他靈府的不速之客斗了整整八百年,彼此間都非常熟識,這八百年間岑殊定時閉關壓制戾氣,他們便一直處于互相僵持的狀態,誰都奈何不了誰。
可這回岑殊為了接應顏方毓提前數天出關,草草壓制的戾氣本就時常處于蠢蠢欲動的狀態,再加上他在峽壁山洞內,為自己小徒弟擋的那道劍氣劍宗長老早已到了半步劍體的境界,一出手便森冷劍意便迎面而來,哪有那么好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