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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海棠睡得并不安穩。她為自己贏得了一些時間,然而她知道,死神的鐮刀還架在她的頭頂,她如果再不想出別的辦法,最后總無法阻止端木夜睡她的。
第二日一早,海棠就在荷花和石榴的服侍下起了床,她有點不習慣,不過這倆小丫鬟很堅持,她要是不讓她們幫忙,她們便做出一副請治罪的模樣,海棠無奈,只能做一個懶人,讓她們動手了。
等海棠穿好衣服洗漱好去端木夜臥房之時,他早已穿戴整潔。見海棠來了,李長順上了早膳,端木夜便讓海棠跟他一起用餐。海棠哪里能習慣那種事,幾番推卻,端木夜倒也沒生氣,讓李長順另置小桌,海棠就在小桌那兒吃完了早餐。
這一次出游,端木夜帶上了李長順,姚炳和海棠,再加上不少的護衛和太監小廝,一行人浩浩蕩蕩,裝了好幾輛馬車。當海棠要隨著端木夜坐上馬車的時候,聽到端木夜要離開帝都消息的王妃匆匆趕了過來,一臉的焦躁之色。
端木夜只看了一眼,便自顧自地上了馬車,吩咐李長順道:“出發。”
李長順不敢忤逆端木夜的意思,只當沒看到王妃,然而王妃雖走得不快,但她卻讓下人們飛奔而來,擋在了馬車前進的路上。
李長順立刻喝道:“你們都給我讓開!不然我就軋過去了!”
兩個小廝攔在馬車前方嚇得瑟瑟發抖,但王妃的命令他們不得不聽,只能緊閉了眼恐懼地顫抖著,卻不敢往旁邊躲去。
就在這邊僵持的時候,王妃已然趕到,她對著端木夜所在的馬車道:“夜兒,我聽說你要出游?你怎么也不曉得要跟母親來道別?母親也好為你備些東西。”
“母親。”馬車內安靜幾秒后傳來端木夜的聲音,王妃聞言眼睛一亮,下一秒卻聽端木夜道,“我的事,再與你無關。”
王妃臉色一白,淚水立刻涌出眼眶,一向的王妃威儀早被兒子不再信任她的這個事實擊碎,她不管不顧,輕聲抽泣道:“夜兒,我是你的母親啊。我懷胎十月差點難產才生下你,你怎能為了一個下.賤的丫鬟跟母親如此說話?”
端木夜冷喝一聲:“閉嘴!”
外頭王妃一怔,頓時震驚心痛地望著馬車,她的兒子幾時曾經這般跟她說過話?不過就是為了個低.賤的丫鬟!
馬車內,端木夜抓住了海棠的手,一字一句道:“你若再說海棠一句,今后連‘母親’這兩字,你都別想再從我這兒聽到。”
海棠怔怔地看著端木夜,她從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認真。他如此認真地威脅著他的母親,只為了對方不再說她的壞話。
她忽然垂下視線,心中有些異樣。她努力回想起剛到端木夜身邊時,她經受的那些生命威脅,人格侮辱,情緒折磨……是的,她完全想起來了,端木夜是個擅長玩弄人心的變態,她幾次三番受盡磨難,好不容易才幸存下來,不能被一時的假象蒙蔽了。
一不小心有些異樣的情緒,立刻便恢復了正常。
因為端木夜的威脅,王妃頹然地呆立一旁。原本擋著馬車的小廝也趕緊讓開,李長順立刻駕車離去。
馬車啟動之后,端木夜才松開海棠的手,稍稍退開了些。方才他可以感覺到,當他碰到她時,她立刻顯得僵硬的身軀。這一次的南方之旅,他會讓她解開心結的。
馬車駛了一路,竟來到了港口。貫穿大梁的湄滄江路過臨沂,沿著河水順流而下,是去南方最方面的路。
當海棠下了馬車看到港口邊那條大船時,即便心情有些低落,還是為這船的大而奢華震驚了。古代生產力水平低下,該花費多少人力物力,才能建造出這樣一艘艦船啊。
這船,正是大梁皇帝賞賜給端木夜的好東西之一,連夜派人做了交接,現在它已經是端木夜的私人財產了。
海棠正微微仰著頭驚嘆著,忽然感覺手上一重。
她回過神來,之間端木夜側頭對她扯了扯嘴角:“走吧海棠,我帶你去見見大梁的大好河山。”這片大好河山,遲早會是他的。
說完,他竟牽著海棠的手登上了船,不顧男女之別,也不管主仆之分。
☆、56|5.21
海棠發現所有人對她的態度都發生了些許微妙的改變。從前這些紅葉苑的下人們對她也都客客氣氣的,但那種客氣跟現在這種帶著些許討好敬畏的客氣是完全不同的。海棠知道,端木夜之前那晚在紅葉苑發的火,已經被他們看做是“沖冠一怒為紅顏”,他們都害怕惹惱了她會被端木夜降罪。她現在的身份還是端木夜身邊的大丫鬟,但所有人都將她當做了半個女主人。
好在海棠不暈船,在江上航行不會讓她覺得難受,她還能好好享受江景。只是站在甲板上看向遠方的時候,她難免會想起那一次在鏡湖上,二皇子牽著她的手將她拉上船,卻被端木夜再推下去的事。那明明只過去了沒多久,但她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有了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想到現在,再想想那時候,她忽然覺得,那或許是個預兆。
因為是出來游山玩水的,行程并不趕,船開得不快。不像后世的豪華游輪,船上沒有游泳池娛樂室宴會廳,無聊的時候大概就只能自己找點樂子。海棠住的艙房就在端木夜旁邊,不過上船之后,他的起居就不讓她來伺候了。在荷花和石榴的照看下,海棠覺得自己不像個丫鬟,倒像個主子。之前大家都還叫她“海棠姑娘”,但現在,她的名字被省掉了,所有人都叫她“姑娘”,這讓她很別扭,可一旦她稍微提一下這個問題,大家就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她只好不再提及。
在江上的航行中,端木夜會將海棠叫過去,不過并不會說些什么,兩人也是各干各的。端木夜看信看書,海棠就練字。她一直努力在端木夜面前表現得像一個剛經歷過噩夢的堅強女子,努力變得沉穩下來,少笑笑,多發呆。從端木夜偶爾看過來的視線來看,她的偽裝很成功。
在水上行了三日后,船在一個港口停下進行補給,李長順被留下負責船上一應事體,而海棠則和姚炳一道,跟著端木夜下了船。
此處叫臨湄,是距離臨沂最大的城市,城內特別出名的景點和吃食不多,因此端木夜只準備在這兒停留一天,到晚間就回船上去。
船上空間雖大,然而再大畢竟就是艘船而已,也就那么些地方,待久還是會覺得悶,因此時隔三天再次踏上堅實的土地,海棠覺得整個人心情都好了起來。她感覺自己就像是被拎出來放風的罪犯,對于這自由極其渴望。
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了海棠的情緒,端木夜的心情也很不錯,有時候他視線一轉看到海棠臉上放松的神情,便也會勾唇一笑。
在品嘗過臨湄最有名酒樓的菜品以及走訪這兒最靈驗的寺廟之后,一行人再次回到了船上。船會在港口待上一晚,第二日清晨再起錨。
海棠在艙室里待得無聊,便留下荷花和石榴兩個丫鬟在艙室內,獨自來到甲板上眺望遠方。不遠處有姚炳帶著的護衛站崗執勤,不過離得足夠遠,不會妨礙到她。
一個人安靜待著的時候,她也會產生一些危險的想法。比如說,如果直接從這兒跳下去,是不是就一了百了了?沒有那么多煩惱,不用再背負那么多。可那些想法也只不過一閃而過罷了,她告訴自己,事情還沒有那么糟,她還能堅持下去,便不能輕言放棄。
“海棠。”身后忽然傳來端木夜的聲音。
海棠身體微僵,等調整好臉上的神情才轉身低著頭對來人行禮:“爺。”
端木夜走到海棠身邊,雙手背在身后同樣望著遠方,也不知他望著的,跟海棠看著的,是否一樣。
海棠等了幾秒沒等到他說話,便也繼續向遠方看去。大自然的美景總能教人心胸開闊,忘記一切。而自從知道端木夜真的喜歡自己之后,海棠面對他的時候多了不少的底氣,甚至敢在他面前發呆了。說得難聽一點,這大概就叫恃寵而驕吧。
不知道過了多久,端木夜忽然道:“多么壯闊的大好河山。”
海棠微怔,但并沒有應聲,她覺得,這時候他并不需要她的回應。
只聽得端木夜繼續道:“而這一切,終將成為我的囊中之物。”
端木夜的野心,早就在海棠面前袒露過了,再一次聽到,海棠并不吃驚,她微微一笑,視線上移,望向那廣袤的天空。地球是那么廣闊,窮盡人的一生也不可能走遍每一個角落,而地球對于整個宇宙來說,甚至連滄海一粟都不算。世界那么大,所謂的“囊中之物”,不過是自欺欺人的說法。
這一刻,身為擁有不少對古人來說是異端邪說的常識的現代人,海棠感到了一種優越感。端木夜即便再聰明,能看到的不過就是眼前的一切,而她,知道這世界是無窮無盡的,這一點就足夠她自傲許久了——悲哀的是,落到這個她永遠也無法適應的書中古代,她所能自傲的,也就這些現代人人視為常識的東西了。其他方面,她可以說是被端木夜耍得團團轉。
當然,當海棠意識到端木夜喜歡上她的那刻,情況又發生了改變。
當海棠微微仰頭看著遠方的時候,端木夜久未等到她的回應,側頭看了過來。當他看清楚海棠此刻的表情時,他忽然怔了怔。月色下,她的面部輪廓朦朧美好,她的雙眼之中,映照著月輝,眼睛便因此亮晶晶的,有一種別樣的美。她面容平靜,唇角微勾,明明是平緩的弧度,他卻似乎看到了隱藏其下的嘲諷,一種他無法理解的俯瞰。這樣的她,讓他看不到一絲一毫原先那個怯懦丫鬟的影子,明明是同一個人,然而此刻的她是如此陌生,讓他覺得,他似乎永遠也無法掌控她。而他并不喜歡這種感覺,因此他毫無預兆地傾身過去,吻住了她的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