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薩娘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用蚯蚓一樣的棉線收緊寬大的腰身和袖口,對著模糊不清的銅鏡照了個大概,總算能見人了。
剛剛做完這些,荔知的耳房被人敲響了。
搖搖欲墜的木門搖晃幾下,荔知從里拉開房門。一個面生的婦人站在門口。
“你是新分配到都護府的流人叫荔知”婦人上下打量著荔知。
“是我,不知嬸子有何事”
“我是府中浣衣房的管事嬤嬤,姓張。有人托我帶你去后門,跟我走吧?!?
“唐管家讓我呆在院子里不要亂走……”
“沒事的,要不了多久就回來了!”
荔知謹慎地杵著不動:“嬸子可否告知是誰要見我”
張嬤嬤一下想起了什么,拍了拍后腦勺:
“哦,對了!她讓我告訴你,她叫嘉穗。她說你聽了這個名字就——”
“走吧?!?
上一刻還牢牢釘在耳房里的荔知,下一刻就邁出了房門。
嘉穗不應該在這里,但若不是自報家門,張嬤嬤又怎會知道一個叫嘉穗的人
荔知一邊胡思亂想,一邊跟著張嬤嬤往后門走去。
一方面,她不希望嘉穗來這里受苦,另一方面,在失去荔香和神丹之后,她多么期盼有一個能信任的人出現在自己身邊啊。
張嬤嬤給看門的小廝塞了點錢,后者慢條斯理地打開都護府的后門。
一個熟悉的身影沖進后門,一見荔知就跪了下去——
“小姐!”嘉穗眼含熱淚。
荔知懷疑自己的眼睛,在一盞茶前,荔知百般擔憂,但此時此刻,她胸中只剩重逢的喜悅橫沖直撞。
“嘉穗,你怎么會在這里”荔知連忙上前,扶起少女。
“小姐在哪里,奴婢自然在哪里?!奔嗡霚I流不止,“因為奴婢是小姐的貼身丫鬟,就算死也只會死在小姐身邊。”
張嬤嬤收了嘉穗的錢,識趣地拉著看門的小廝走到稍遠的位置,將空間留給主仆二人。
“你這么年輕,說什么死不死的?!崩笾y忍哽咽,“你是怎么來的這里路上是不是吃苦了”
“自從刑部封了荔府,下人都被遣散了。奴婢和嘉禾回了家,在京都一直待到小姐隨流放隊伍啟程?!奔嗡氲?,“奴婢打聽到小姐流放的地方是鳴月塔,就收拾好盤纏,找了個商隊上路。嘉禾因為要照顧父母,被奴婢留在京都。奴婢跟著商隊走走停停,花了差不多半年抵達鳴月塔?!?
“到了這里后,奴婢在城門租了個茶水鋪做生意,就為了小姐進城那日第一個看見。奴婢等了大半年,偏偏今日出攤耽擱了一會,沒遇上小姐進城的時候。好在,后來奴婢去縣衙一打聽,知道小姐來了都護府。這便馬不停蹄趕來了?!?
嘉穗緊緊牽著荔知的手,眼淚珠子不要錢似的一個勁兒落。
“奴婢倒是沒吃什么苦,原本就是干慣粗活的??墒切〗恪〗闶萘撕枚啵诼飞弦欢ǔ粤嗽S多苦。都怪奴婢無能,幫不上小姐的忙……”
“你別這么說。”荔知握住嘉穗的手,含淚笑道,“是我沒用,拖累了你?!?
兩人緊握著對方的手,看著彼此紅腫的淚眼,哭了又笑了。
“……不管怎么說,小姐還平安就是最大的好事?!奔嗡氩恋粞蹨I,鄭重道,“今后奴婢會一直陪著小姐。”
“說完沒有時間差不多了?!睆垕邒咦吡诉^來催促。
“小姐,你先回去吧?!奔嗡胝f著,將背在身上的一個花背囊塞給荔知,“這里面有幾身衣裳,還有一些起居用品。小姐先拿著,還需要什么奴婢下次再帶來?!?
一個已是自由身,一個卻又淪為奴仆,雖在一個地方,但再次相見,卻不知要到什么時候了。
荔知壓下心中的悲傷,低頭擦掉眼淚,再抬起頭時,已是粲然笑臉:
“你也要保重——一定要照顧好自己,不用擔心我?!?
兩人依依不舍地分別后,張嬤嬤將荔知重新帶回了潮濕陰暗的小院。
“你這奴婢倒還忠心,”張嬤嬤說,“我見過不少家里一敗落就卷鋪蓋跑人的,千里迢迢追來跟著受苦的倒是從未見過。”
荔知心緒繁雜,勉強自己抬起嘴角笑了笑:
“嘉穗與我一起長大,情誼自然不同。”
張嬤嬤把荔知送回院子便離開了。荔知回到耳房,拆開背囊后,發現里面是幾身布料上好的秋冬衣裳,還有一只刷牙子,幾張柔軟的汗巾,一盒澡豆,還有一個樸素的木攢盒,里面放著十來種京都的常見糕點。
看著嘉穗費心準備的一切,荔知的眼眶再次濕潤了。
嘉穗和嘉禾是荔家一對孿生的家生子,她們比荔知和荔夏要大上五歲,因為年紀合適,恰好也是孿生,便被管家安排來服侍荔知和荔夏兩姐妹。
嘉穗是荔知的貼身丫鬟,嘉禾是荔夏的貼身丫鬟。
雖是小姐和丫鬟的身份,但因為生母早逝,父親對她們缺少關注,主母又不怎么管的緣故,她們四個更像是一起長大的姐妹。
荔知自知要走的路危機重重,并不愿意牽連嘉穗兩姊妹,但若處境對調,假如嘉穗兩姐妹落難,她和雙生姊妹也不可能坐視不管。
有時候,她覺得自己命途多舛,有時候,她又覺得上天待她不薄,讓她有兩個沒有血緣關系卻又勝似有血緣關系的姊姊。
荔知回到耳房大約一個時辰后,唐管家又一次來到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