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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字與看書(修改)
“周慶,你在說些什么?這般開懷不妨也讓我來聽聽?”身后冷不丁地傳來一個聲音,周慶整個人不由得震了震,馬上轉過頭來耷拉著腦袋對著穆崢道,“回殿下的話,奴才這是給傅姑娘說一下宮里頭的事呢……”言畢,他還求救般的沖傅采蘊擠了擠眼睛。方才的話若是被穆崢聽到……搞不好他會被拖出去抽一頓嘴巴。
傅采蘊被他逗樂了,不由得“撲哧”一聲輕笑出來,面對穆崢的目光時她又不禁正色道:“殿下,周慶話說得不假。”
“平日交代你的事倒不見你這么盡心盡責。”穆崢給周慶丟了一句,便又看向傅采蘊,“快進來,等你很久了。”
周慶跟在兩人的后頭,又是一聲輕嘆。
穆崢的伴讀,其實是拿來折騰的。他不想干的事,或者說他心血來潮地想要惡作劇一下誰,這個伴讀就首當其沖當仁不讓了。
那些一般的世家公子吧,為了巴結魏王和薛德妃,都愿意把孩子送過來。現在這個傅五姑娘,不說是太后親自挑的,還是個皇親國戚,宗室后代。再加上還是個小姑娘,不論是哪一方面,七殿下都不能像對待以前的伴讀那樣對待她。
因而周慶看得出,穆崢雖然在興寧宮里頭應得很爽快,其實他心里頭是很不快的。細想一層,周慶又覺得自己想錯了。沒準太后做這個安排并非是她不了解自己的孫兒,恰恰相反,她是故意這樣做的。
有了這樣一個五姑娘來伴著七殿下,估計七殿下怎么著也得被逼著修心養性了吧?太后真不愧是太后,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傅采蘊跟著穆崢走進了錦華閣,里頭的擺設倒與尋常的書房無異。幾個書架放著密密麻麻的藏書,中間環繞著一張大的幾案,兩側還放了幾張花梨木椅,立于一角的綠釉狻猊熏爐正散發著好聞的香氣。兩側還放了兩張小案,上面放著青花底琉璃花樽和白玉三鑲紫玉如意。不遠處,還有一張雕花琉璃小榻。
其中比較吸引人目光的,便是擱在桌上厚厚的幾疊厚厚的紙,看起來是用來寫字的。
穆崢一直背著手,背對著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傅采蘊盯著他的后背,氣氛沉靜得讓她不免生了幾分忐忑。
殊不知,穆崢此時正在快速地思考著對策。祖母給自己安排了這樣一個小伴讀,他總不能將人當成一個花瓶一樣供著吧?
“傅家表妹。”穆崢突然轉過頭,喚了她一聲,“既然你來了景和宮,就得遵循我的規矩,明白么?”
一時沒有摸透穆崢的用意,傅采蘊點了點頭。一旁看著的周慶此時真想掩嘴偷笑,他還是第一次見到穆崢這樣一臉正經地跟自己的伴讀說話。
“我的伴讀,都得干這個。”穆崢一邊說,一邊瞄了那疊堆得高高的藤角紙一眼,“聽皇祖母說,表妹寫得一手好字,想來比那劉六強多了。”
開什么玩笑!傅采蘊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殿下……這不是你的作業么?”
“做我的伴讀,就得守我的規矩。如果表妹覺得為難……那就不必勉強了。”穆崢抱著臂,低下
頭朝傅采蘊揚了揚嘴角。
跟了穆崢這么久,自然明白這個小祖宗想要做什么。他這是想要故意將人逼走呢?他方才才在太后面前應承下來,自然無法立馬提出換一個伴讀這樣的要求。為今之計,只得等傅采蘊提出,若是她提出不干,他又可以光明正大的換一個伴讀回來玩兒了。
“無妨,那便循著殿下的規矩來吧。”讓穆崢和周慶都大跌眼鏡的是,傅采蘊也挑起眉,毫不示弱地微微一笑。開什么玩笑……她都還沒去弘文館聽先生上課呢,哪能這樣半途而廢!
自從去過明心書院,她就尤其盼望能夠到學堂去上上課。既然天降了這樣一個好機會,她才不要讓這個機會白白溜走。好歹也得先去一趟看一看,也算是不虛此行。
她攤開了藤角紙,卻立馬被里頭飄逸的行書吸引住了。只見里頭的字剛遒得勁,筆走龍蛇,氣勢力透紙背,剛勁得宜,一看便是行家里手。
這下倒是給了她一個練字的好機會。傅卓林往常經常說她字雖寫得秀美,但好像總是卻了那么一點勁度。雖然傅采蘊總是不以為然,覺得女子的字寫得娟秀便可,無需那么大的勁度,現在借著這個機會,便是連勁度也順帶練了。
幾許笑意在穆崢的眼底掠過,“既如此,周慶章林,你們照顧好傅姑娘,千萬別怠慢了。我去那邊睡會兒。”說罷,他當真是自顧自地走到一旁的琉璃小榻上睡覺了。
他一定是故意的!傅采蘊終于明白了他的用意,敢情他是想逼走自己呢!他不敢拒絕太后,就等著自己抱怨,等著自己走。到時候他就會找出一堆借口,諸如自己嬌氣,干不了這活,將責任推卸得一干二凈!
那一瞬,她真想將筆往桌上一扔,就這樣給跑了。但下一瞬間,她的理智又阻止了她的沖動。
如果自己就這樣走了,不僅去不成弘文館,而且就正中這家伙下懷了!她才不要讓這樣的人得逞!覺得自己是個姑娘,當不起他七皇子的伴讀?盯著穆崢在琉璃小榻上酣睡的模樣,傅采蘊冷哼一聲,走著瞧吧,她會讓他求著自己留下來!
這穆崢也夠聰明,自己在書房里給他寫字,他倒在一旁睡覺,也足不出戶,似乎不讓外人生疑,就像他真的在專注課業一樣。
穆崢一覺醒來,揉了揉惺忪睡眼,便看到不遠處那少女也跟著伏在案上睡了過去。
周慶與章林見傅采蘊寫字寫了那么久,生出了憐香惜玉之心,不忍叫醒傅采蘊。劉六告假三日,那就是那三日的量,讓這個小姑娘一次寫完也著實為難人。沒想到穆崢今日那么早就醒了,兩人俱是一驚,對了眼便登時上前作勢要拍醒傅采蘊。
“慢著。”穆崢阻止了兩人的動作,稍稍整理了一下腰帶便走上前,掃了掃案上的紙。作業已經被清理了一大半,他又凝眸看了看藤角紙上的字,那字倒是比自己想象中的好看。“現在是什么時辰?”
“回殿下,現在是酉時。”周慶答道。
“寫得倒是快。”穆崢再次望了望案上的藤角紙,輕聲道。他又將目光移向傅采蘊,只見她睡得一臉香甜,秀巧的鼻子偶爾輕輕抽動一下,細長的羽睫也在顫抖著,不知是不是在做些什么黃粱美夢。也許是在不熟悉的環境,她在安謐中透著輕微的緊張。玉瓷般的臉頰就像一件不世出的珍品,讓人想要觸碰,卻又怕一碰即碎,再配上那妃色的櫻唇,也讓穆崢一時失了神。
“你們倆先退下。”穆崢一邊說,一邊在傅采蘊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傅采蘊睜開眼,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太累,她竟然在案上也睡了美美的一覺。但當傅采蘊轉了轉眼睛想要適應一下環境時,整個人的呼吸突然屏住了。
只見穆崢正坐在她的對面,低下頭,一絲不茍地寫著什么。他寫字的時候倒是認真,好像換了個人似的。
雖然他看起來這么溫和安逸,但傅采蘊還是不太想這么直截了當地就在他對面坐起來……反正都睡了這么久了,那就干脆繼續裝睡等他走了再說吧。
“起來吧。”就在傅采蘊打算繼續裝睡時,頭頂那把聲音傳來了,依舊是那把不太客氣的聲音。
“今日就罷了,讓你太累皇祖母就該責怪我了。”穆崢并沒有抬眼看她,而是自顧自地寫著字。傅采蘊看著他寫的字,一筆一劃的勁度力度與筆尖的角度都很適度,因此寫出來的字雖然算不得是上品,卻也是沒有太多毛病可挑的。
第二日,傅采蘊便跟著穆崢一起到弘文館聽夫子上課了。傅采蘊刻意將自己打扮得像一個書童般的模樣,將頭發梳成總角,看起來倒是有幾分小書童的模樣。若不細看還以為是個清秀的小男孩,穆崢見了,也不由得笑了。
果然,弘文館里頭的其他人似乎都沒有懷疑過傅采蘊是個女孩。只在想是哪家的小少爺這般倒霉,竟然被選來當穆崢的伴讀。
其他皇子見到穆崢旁邊出現了一個陌生的伴讀也沒有太過的關注,仿佛早已見怪不怪。他們的態度倒是讓傅采蘊啼笑皆非。
一同修學都是一些沒封王出宮的皇子,除了穆崢還有六皇子、八皇子、九皇子和十皇子。穆崢看起來與他們年紀相仿,但卻是里頭最聰明的一個。夫子的話他對答如流,有時甚至還會給夫子挑毛病。他那寵壞了的性子再加上幾分恃才傲物,就連夫子也被他氣了好幾回。
程夫子不愧是皇子們的老師,他的話讓人醍醐灌頂,發人深省,振聾發聵。那是她在府中根本不能聽回來的東西。每回上課,她都覺得獲益匪淺,大有裨益。
除了寫字,穆崢還要寫文章。不過文章他從來沒有找人代筆。按照他的意思,寫文章才是真正有意義的功課,至于寫字那種不用動腦子的,他也就懶得費那些無聊的時間。看來這七皇子雖然愛偷懶,卻還不太傻。
美中不足的是依然要寫字,雖然每日的量不多,但每回自己寫著寫著抬起頭,見到在雕花琉璃榻上睡得美美的穆崢,心里頭開始不爽了。
終于有一次,寫完字后她走上前,輕輕戳了戳穆崢的腦袋。穆崢這樣莫名其妙的被戳醒,揉了揉睡眼,見是傅采蘊,聲音含混里帶著幾分惱意,“做什么?”
“殿下之前不是告訴過我,寫字這種無趣的事不能增長見識,做了只是浪費時間么?殿下用寫字的時間睡懶覺,難道就是有益的事?外祖母若是知道了這件事,該會對殿下有多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