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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的便是于姨娘夏姨娘了。
“宋蘭姐再不行,也是自家親戚,知根知底的,翻不起浪?!背虌寢屢晃逡皇?,盤算起來,“等宋蘭姐進門,告訴告訴紀氏,不是非她不可,紀氏是個聰明的,一邊加倍討好您,一邊非得把宋蘭姐壓下去不可。那宋蘭姐是五太太的親戚,能得了七爺的寵是最好,若是不行,五太太不能不管?!?
兩個妾室爭寵,才令后宅不得安生,做主母的穩坐釣魚船。
她喜滋滋的,恭維道“還是您想的周全!”
七太太矜持地笑,“今天這事,你透口風給夏蓮吧?!?
讓夏姨娘知道知道,新來的紀氏得了七爺的寵愛,再不爭一爭,自己就“人老珠黃”,沒希望了。
程媽媽答應了,又說起紀氏:“咂咂,奴婢入府十多年,頭一回見到,七爺也有偏心的時候?!?
聽到這里,七太太側過頭,掩飾住眉宇間復雜的神色,不屑地道“紀氏生得好,一看就是讀過書識過字,大家子出來的。用戲文里的話說,像那落難人家的小姐,我看了都覺得招人疼,何況男人。”
廟里初見的情形浮現到七太太腦海:跟在史太太后面的女郎衣裳半舊,發髻一根素銀釵子,比七太太身邊的丫鬟仆婦差遠了,寒酸是寒酸了些,卻目光清澈,答話清晰,舉手抬足大大方方,帶著書卷氣,給她行禮的時候,腰間荷包都沒有動過。
此刻程媽媽連連點頭,“她爹又是秀才。不枉您等了又等?!?
七太太又想起一件事,“紀氏那個弟弟,在族學可還爭氣?”
“這個奴婢還真答不出,得勞煩您,看看怎么打聽打聽。”程媽媽答。
族學的事,由曹延軒親自管著,七天太的陪房沒有讀書人,等閑接觸不到。
七太太便嗯一聲:“過幾日,等七爺生辰那天,記得提醒我,找蘭小子佑小子問一問。”
這兩個是曹家旁支子弟,比曹延軒低一輩,不住在東西兩府,曹延軒生辰,必定要來拜壽的。
程媽媽恭聲答應。
說到最后,七太太絞著手帕,忿忿地“不是記了我的仇么,不是不進我的院子么,不是話都不與我說么,我王麗蓉親手挑的人,怎么他不嫌棄了?怎么他看上眼了?怎么他日日捧在手心,當成心肝寶貝?偽君子!小人!”
程媽媽盯著自己鞋尖,一句話也不說。
第22章
距離曹延軒生辰還有幾日,西府就像冬日庭院中的風車,呼呼運轉起來。
車馬處、回事處、賬房、廚房、針線房歸外院,七太太把管事的召到正屋,一個個問話。這是學家務的機會,珍姐兒媛姐兒課也不上了,留在正屋陪著,姨娘們自然隨著。
照著前些時日三爺生辰的例,七太太給各家發了帖子,男客在前院,女客進內院,由七太太招待。
長輩們不會來,各位奶奶、太太會帶著孩子熱鬧一日,七太太對珍姐兒諄諄叮囑“把你的院子收拾出來,和你歲數差不多的,都送到你那里去,飯也在你那里用”待珍姐兒答應,又問“那天穿什么衣裳?戴什么首飾?”
珍姐兒早就和紀慕云、丫鬟們商量過了,“今年新做的櫻桃紅小襖,珍珠粉八副湘裙?!?
適合她的年紀,顯得她活潑可愛。
七太太卻說:“那天要來不少客人,穿那件沒上過身的櫻桃紅灑金百蝶穿花刻絲褙子,寶藍色的月華裙,再穿件象牙白綾襖,戴你爹爹給你打的紅寶石首飾。”
珍姐兒頭疼,拉著她衣袖:“娘,穿那么多,會熱死的。”七太太拍女兒一下:“胡說,那天又不出門,屋里多放兩座冰山,有什么熱的?;乙矔砣??!?
花家是珍姐兒定了親的,她臉龐一紅,期期艾艾地“娘,怎么會?”
按慣例,兩家長輩是平輩,是不會參加她父親的生辰宴的,花家公子可能過來,卻不會進內院。
七太太便說:“我給花家下了帖子,花太太說,花公子送禮過來,還派了婆子給我請安,花公子的堂嫂也會進來?!?
結親是兩姓之好,多多走動才親熱。
珍姐兒便不吭聲了。
旁邊于姨娘聽著,略帶緊張地看看媛姐兒,不知道媛姐兒想好那日穿的衣裳沒有,七太太卻沒看媛姐兒,看向排在第一排的廚房管事:“都準備好了沒有?”
管事的姓林,是她陪房,忙說:“按照給您呈上來的單子,金華火腿、鰣魚、蓮藕、雞頭米,茭白、菱角都采買齊全了,佛跳墻的材料也備全了,酒是金華酒和玉堂春,還有果子酒。到了那日,去唐記買新出鍋的零嘴,春熙樓買水晶燴、脆皮乳豬和什錦豆腐澇?!?
七太太看看珍姐兒,“再去松鶴樓,送松鼠桂魚和清燉雞浮?!?
林家的忙答應了。
之后是庫房的楊媽媽,和七太太請示一番,定下“用官窯五福捧壽的瓷器,把庫里的紫檀木八仙過海屏風、黑漆螺鈿寒梅傲雪屏風搬出來”。七太太又說,“讓你的人手腳輕些,摔壞了東西是要賠的”
楊媽媽忙說“不敢”。
戲班子是要請的,珍姐兒吵著要飛雪堂,要請程敏秋,七太太答應了。
一個個回話回了半日,七太太累了,把人打發出去,程媽媽喊人傳飯。
珍姐兒心想,和自己年齡相仿的客人到自己院子,除了常見的西府三個小姐,族中十余個小姐都回到,個個用心打扮,有新衣飾可以看,便興沖沖地 “娘,叫紀姨娘跟著我吧。””
這是平日做慣了的,本以為一句話的事,沒想到七太太拒絕了:“你玩你的,有媛姐兒陪著還不夠?那日我忙不過來,姨娘要在這邊幫把手?!?
侍立在一旁的紀慕云認真聽著,于姨娘夏姨娘面面相覷:招待客人是主子的事,什么時候輪到姨娘“幫把手?”
六月二十二日一早,曹延軒便帶著寶哥兒去了前院,七太太帶著珍姐兒在花廳相侯,媛姐兒年紀小,便在堂屋等著。
不一會兒,兩位珠環翠繞的太太、三位小姐相攜而來,和七太太熱情地招呼,聽起來,是東府的三太太和五太太了。
立在廳外的紀慕云用余光打量:年紀大些的一件玫瑰紫團花對襟刻絲褙子,墨綠馬面裙,圓髻戴著赤金銜珠鳳釵,插了一朵點翠珠花,精明能干的模樣;年紀小些的穿件翠綠鳳尾花刻絲褙子,松香色馬面裙,戴了赤金鑲祖母綠簪子,臉帶笑意,看著比前者溫和。
三位小姐是日日見的,進花廳的時候,三爺庶女素姐兒和五爺庶女秀姐兒對紀慕云點點頭,宋蘭姐目光卻移到別處,仿佛不認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