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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延軒唯一的姐姐,西府大姑奶奶?不用說,是為了珍姐兒的婚事回來的,紀慕云猜測。
待他走后,紀慕云把孩子放在枕邊,輕聲細語哄睡了。如今她身子不便,就在床上擺了炕桌,吃了半碗山藥紅棗小米粥。丫鬟仆婦輕手輕腳的,一點聲音都不出。
到了巳時三刻,紫娟和謝寶生家的進了院子,進西廂房行禮,“姨娘,老爺吩咐,奴婢來把十二少爺接出去,東府和親戚太太們都等著呢!”
紀慕云遲疑一下,不太放心地應了,叮囑孫氏“小心些”,叫石媽媽寸步不離地跟著,才對紫鵑說:“勞煩姑娘了。”
紫娟如今不敢受這句話,忙笑道“姨娘哪里的話,奴婢可不敢當。”又保證“姨娘放心,奴婢帶著去,肯定把十二少爺送回來。”
話是這么說,孩子畢竟太小,孫氏初來乍到,牛四媳婦接產是好手,沒辦過外院的差事,石家的也一樣,今天來的都是奶奶太太,紫娟自己也沒成親,謝寶生家的是一個人。紀慕云左右看看,把綠芳也派了去“有事打個下手。”
綠芳答應了。
一行人走了,屋里陡然清凈下來,空蕩蕩輕飄飄,紀慕云很不適應。
才三天,那個小小的、柔軟的、帶著奶香的嬰兒,已經成了她的主心骨,她的依靠。
昱哥兒,曹昱。
他會像寶哥兒一樣,長成聰明伶俐的孩子,會像曹延軒一樣,修習拳腳,四處游歷,會像曹延軒和弟弟一樣,攻讀學業,博覽群書,考一個功名--男子漢大丈夫,在世上走一遭,總得留下個名字。
懷孕的時候,紀慕云還想,生兒生女自己都愛;如今一個活生生的男孩子就在面前,女孩子便沒真實感了。
父親知道了,一定高興壞了,弟弟也一樣,姨母....姨母會喜憂參半吧?一方面欣慰她有了依靠,一方面又怕,主母把孩子帶走,故意教壞了--身為妾室,紀慕云是不能教養孩子的。
紀慕云黯然垂下頭。
昱哥兒....長大會不會,以她這個姨娘母親為恥?天生是庶子,比寶哥兒和未來的嫡出弟弟地位低,日后寶哥兒和嫡出弟弟娶門當戶對的貴女,他只能娶個庶女....昱哥兒會不會怪她?
亂七八糟的念頭像蒼蠅,在耳畔盤旋不去:昔日姨丈有個同僚,只有嫡子出色,三個庶子賭的賭,唱戲的唱戲。姨母一聽便說,八成是同僚太太心思不正,把庶子往歪處養。結果沒兩年,同僚嫡子意外去世,庶子個個提不起來,一家子日子慘淡。
不會的,有七爺呢,不會教昱哥兒落到那般田地。
紀慕云仿佛抓住救命稻草,告訴自己,曹延軒是看重自己,看重昱哥兒的。
可....她現在年輕貌美,七太太和曹延軒相敬如冰;過幾年,新太太進了門,她容顏老去,沒了新鮮勁兒,曹延軒還會對她這般好嗎?有了新的嫡子女,曹延軒還會把精力放在昱哥兒身上嗎?
一時間,她心慌意亂。
“姨娘,姨娘?”是菊香,迷惑地站在床邊,“您倦了,躺下歇一會吧?”
紀慕云定定神,發現日光把室內照得通明,自己不知在床邊坐了多久。“走神了。冬梅呢?”
菊香笑著把一杯紅豆湯放在:“冬梅姐姐去廚房,給您點晚上的菜。”
點菜什么的,派個小丫頭便是,紀慕云想了想,笑了起來,“冬梅的未婚夫,你可見過?”
未婚夫什么的,對小丫頭來說太文雅了,訂了婚的男人便是。菊香也八卦起來,“李鳳春家的二小子么,奴婢見過一回,個子高高的,有點胖,聽說脾氣挺好的,不過,他娘不好惹,為了兩個雞蛋,和管事的娘子吵過一架。”
紀慕云記在心里,打量著小丫頭,拉長聲音“菊香也十五歲了吧?日后....”菊香紅了臉,背轉身體“不和您說了”。
午飯擺了滿滿一炕桌,紀慕云什么都吃不下,挪到臨床大炕,在窗邊眼巴巴望著院門。太陽一寸寸升到頭頂,海棠葉子被曬蔫了,她忐忑不安,生怕出什么事,告訴冬梅“你去前院看看。”
? 第45章
冬梅答應了, 還沒動地方,外面便傳來動靜,小丫頭喜滋滋地喊“回來了,回來了!”
依然是紫娟領著, 謝寶生媳婦打著一把油紙傘, 石家的和牛四媳婦簇擁著抱著大紅襁褓的孫氏, 后面跟著幾個丫鬟婆子。
心里一塊石頭落了地,紀慕云三步并作兩步奔出屋子, 下臺階時直搖晃, 冬梅在后面叫,迎面幾人也嚇了一跳。她顧不得了, 匆匆把襁褓接在手里, 再一瞧, 孩子睜著眼睛,一只餃子大的小手露在外面, 胸前掛著個沉甸甸的五福捧壽金鎖片。
孩子好端端的,紀慕云不知怎么, 眼淚一下子涌出來。
紫娟攙著她,示意孫氏把孩子接回去, “您身子要緊。”石家的也扶住她另一只胳膊,“您放心, 小少爺好著呢。”
待得回到屋里, 孫氏守著孩子,紀慕云靠在臨床大炕鵝黃色繡橘黃色迎春花大迎枕上,紫娟喜氣洋洋地講:“十五少爺今日可露了臉, 本來睡得好好的, 洗浴的時候醒了, 甩了一地水花,卻不哭也不鬧,用眼睛瞧各位夫人太太,把各位夫人太太稀罕的,我們大姑奶奶也說,十五少爺是個沉得住氣的。”
紀慕云聽著便歡喜。
紫娟又說,“待得行完洗三禮,奴婢們打算送十五少爺回來。朗月卻來傳話,說,七老爺讓把十五少爺給老爺們瞧瞧。”
洗三禮是婦人們的事情,一般來說,在內院給嬰兒洗浴、用蔥段輕輕拍打,說一些吉利話,,男人們不參與,直接在外院飲宴,慶賀當父親的“添了個兒子”。
這么說來,昱哥兒去了外院。
果然紫娟說,“奴婢便送十五少爺去了外院。各位爺都很喜歡,三爺、五爺,連帶六老爺(曹慎),都賞了東西下來。”
說起來,洗三禮時,夫人們會把銀錁子丟進盆里,是賞給洗三婆子的,另外送些金銀鎖片、手鐲腳環給嬰兒。
綠芳捧來個紅漆托盤,里面琳瑯滿目,有盛著金銀飾品的匣子,有鼓鼓囊囊的荷包,有鼻煙壺、扳指,一看就是男人身上摘下來的。
“十五少爺身上戴的鎖片是大姑太太賞的,白玉平安扣是太太賞的,雕蝙蝠鎖片是三太太賞的,雕佛手鎖片是五太太賞的,赤金絞絲手鐲、腳環是六老太太賞的(曹慎夫人),梅蘭竹鎖片是舅太太賞的;翡翠扳指是五老爺賞的,瑪瑙鼻煙壺是三爺賞的,葡萄玉佩是五爺賞的,沉香木佛牌是舅爺賞的....”
王麗蓉不光賞了平安扣,傍晚時分,還派程媽媽送來了四匹上好緞子,杏黃草綠海棠紅湖藍,光滑柔軟,正好做里衣。
“太太聽說姨娘和十五少爺好好的,比什么都高興,料子就給姨娘和十五少爺做小衣裳吧。”程媽媽看過孩子,和紀慕云一邊一個坐在臨床炕上,“缺什么少什么,姨娘只管跟太太說。”
其實,針線房和曹延軒都送了料子過來,紀慕云這里什么都不缺,不過心意歸心意,她還是誠誠懇懇道了謝。“過幾日,去給太太請安。”
程媽媽被她的態度取悅了,說起閑話:“姨娘還是年輕,身體好,這剛幾日就利利索索的了。當年于姨娘生六小姐,在床上躺了十來日才起身。
算一算,于姨娘比曹延軒大幾歲。
她笑著傾聽,請程媽媽喝茶。
今日洗三禮,七太太養病,程媽媽是去了的:“連我們大姑奶奶,都夸十五少爺長得壯,一身小奶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