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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王麗蓉臨終情形,三太太也是見了的,不由也垂淚,“好孩子,你娘有你,也該安心了。”又苦口婆心地勸,“錦明得讀書。你先回花家幾日,若是你弟弟不妥當,你爹爹自會叫你,左右幾步路。這樣一來,你婆婆沒話說,錦明也和你婆婆有交代。”
珍姐兒不情不愿答應了。臨走前,叮囑寶哥兒“姐夫家里有事,姐姐略走兩日,很快便回來。若是想姐姐,便使程媽媽派人叫姐姐,連媽媽也是一樣的。”
寶哥兒知道姐姐“嫁給了姐夫”,不能日日住在家里了,眼淚汪汪地點頭。
話說的雖好,到了夜間,寶哥兒一見天黑了,娘親姐姐不在,便有些心慌,滿屋子尋找,幾個媽媽也攔不住。
曹延軒便把兒子帶進書房,拿來一本《三字經》,“給爹爹講講,稻粱菽,麥黍稷,后面是什么?”
寶哥兒愣了愣:往日母親教他,大多是背前面的“昔孟母,擇鄰處”,母親為了兒子的學業,可以屢次搬家;或者告訴他“融四歲,能讓梨”,要寶哥兒好好和姐姐相處。
不過,《三字經》對讀書人家五、六歲的孩子來說,早已滾瓜爛熟,寶哥兒毫不費力地背了出來“此六谷,人所食”。
曹延軒笑道:“背得好,那你告訴爹爹,稻是什么?梁是什么?菽又是什么?”
寶哥兒愣住了,半日才說:“稻就是稻子,梁是高粱米!”
剩下的就不知道了。
曹延軒摸摸兒子的頭,含笑道“寶哥兒真聰明,答得好。”又給他細細講“菽”是豆子,紅豆白豆綠豆豌豆,臘八粥里的豆子,都叫菽”
寶哥兒小聲說“爹爹,我吃了豆子放屁。”說著在椅子里扭了半天,真的放了一個屁。曹延軒捏起鼻子,作勢去開窗子,“好臭啊”父子倆笑成一團。
之后是大麥、黍子(黃米),到了稷,曹延軒細細解釋:“這個字有人說是谷子,有人說是高粱,有人說是不粘的黍,爹爹覺得,這個字泛指五谷雜糧,我們吃的,都可以放進去。”
說著,他提筆寫下“山河社稷”四字,溫聲說“認得嗎?”
寶哥兒點點頭,一字字讀了。曹延軒說“你看,山河社稷山河社稷,稷字能和山川河流土神相提并論,自是極重要的。我們日日離不開,東府伯伯堂哥離不開,城里的老百姓也離不開。”
說著,讓寶哥兒把這六個字寫出來,必須一筆不錯。
寶哥兒年紀不大,寫字已經有了架勢,伏案一筆一劃寫了,這六個字復雜,略有錯誤便重新寫,曹延軒在對面鋪開紙張,一大一小各自寫了十遍。
當晚父子倆同榻而眠,寶哥兒聽爹爹說“明天把稻子高粱米拿來,看看什么樣子”頓時好奇起來,翻來復去地,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果然,第二日曹延軒吩咐下人,把六種谷物拿到書房,臨近年底,廚房吃食備的齊全,光豆子就有十余種。
寶哥兒興致勃勃地一一認了,跟著父親一起,把各種谷物的名字各自寫了十遍。曹延軒又吩咐,把谷物做熟了,中午父子倆吃了百谷飯。
當日晚上,曹延軒提出下一句“馬牛羊,雞犬豕。此六畜,人所飼”,問寶哥兒“可都見過?”
馬匹,不用說,出府便要馬車,寶哥兒是知道的,另外五種他也不陌生“去莊子上見過。”
今年曹延華來了,帶著寶哥兒珍姐兒和兩個兒子去了桃隴莊,住了大半個月才回城。
曹延軒笑著說“莊子上有牛有羊,有小狗,你肯定是見了的,大公雞每天打鳴,是不是?”
寶哥兒連連點頭,“天沒亮,大公雞就使勁打鳴,把我們都吵醒了,騰表哥要把大公雞吃了,俊表哥說姑姑會罵。”
曹延軒哈哈大笑,寶哥兒也跟著笑。
“給爹爹講講,還有什么好玩的。”曹延軒說。
寶哥兒揮舞著小胳膊,興致勃勃地講起來:“莊子外面有桃樹,開著花,姑姑畫了畫,騰表哥寫了詩,俊表哥摘了桃子,姐姐摘了花,六姐服侍姑姑。”
曹延軒笑道“那你呢,你做了什么?”
其實寶哥兒和莊上的孩子滿地亂跑來著,啥正事也沒做,只好說“我,我跟著騰表哥寫字。”
曹延軒忍俊不禁,“恩,不錯。在莊子上,吃了什么好吃的?”
一提吃的,寶哥兒就興奮起來,“有桃子酒,姑姑不許我多喝,我只喝了一口。還有桃脯桃子干,桃子榨成的汁。爹爹爹爹,桃子汁可好喝了。”
曹延軒笑道“爹爹也想喝,到了明年,我們買了桃子榨汁喝,還有什么好的?”
“我,我們烤肉。”寶哥兒一激動,都有點結巴了,“莊子上有鐵網子(鐵篦子),騰表哥說可以烤肉,就朝莊子里的人買了肉,買了雞蛋和菜,俊表哥撿了柴。姑姑怕燙了手,說不許,騰表哥和俊表哥不干,姑姑只好答應了,讓姐姐看著我們。”
曹延軒想象著當時的情形,微微笑道,“烤肉好不好吃?”
“好吃!”寶哥兒咧著嘴,“騰表哥俊表哥撒了辣椒,不給我撒,姐姐也不給。我我我吃了兩塊肉,姑姑就不許我吃了,只許我喝熱湯。”說著有點委屈。
曹延軒安慰:“你還小呢,爹爹和你這么大的時候,祖父也不許爹爹吃烤肉,姑姑怕你吃壞了肚子,回家就得吃藥了。等明年....后年吧,爹爹帶你去,爹爹帶你看看馬牛羊,雞犬豕,恩?”
到了明年春天,寶哥兒雖出了熱孝,時候還太短,到了后年,母親喪期滿了周年,到自己莊子住幾日沒有大礙。
寶哥兒高高興興答應了。
到了第三日,曹延軒帶著寶哥兒去了東府。寶哥兒和幾位堂兄玩耍一整日,吃了晚飯才回家,困得眼睛都睜不開,跟著父親洗漱過就睡了。
如此過了幾日,寶哥兒雖然還想念母親,畢竟年紀小,被父親帶著堂兄陪著,不停讀書、接觸新鮮東西,沒那么難過了,臉色也好了許多。
珍姐兒隔日便回一次娘家,見弟弟一日比一日歡快,才放了心,十一月十一日那天,陪父親弟弟吃過午飯,歇過午覺和弟弟說了半天話才走,上了馬車吩咐“去舅老爺家。”
到了王家,嚴夫人迎了出來,上來便問“你弟弟可好?”
和曹家一樣,王家也怕寶哥兒病歪歪的:妹妹去世,外甥再沒了,珍姐兒是嫁出去的女兒,和西府就沒什么關系了。
珍姐兒點點頭,“剛從家里來的,弟弟一日比一日好。”又挽住嚴夫人,“我就是想舅母了。”
嚴夫人放了心,拍拍她手背“想舅母就過來,左右你姐姐嫁了,舅母沒什么事。”
嚴夫人生了王麗華的長子旭哥兒和長女敏姐兒,另有兩個庶子兩個庶女。
珍姐兒便問候起表姐來:“敏姐姐什么時候過來?府里給我娘看病的大夫說,他相熟的一位京城大夫有套偏方,不過要夫妻同吃三個月的素....”
敏姐兒年初嫁了人,還沒懷孕,夫家雖沒催,嚴夫人已有些著急了,忙著拜佛、找大夫。
嚴夫人便說,“好孩子,你給舅母討了來,吃幾天素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