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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奇怪,他又不是孟府嫡母生的,那當家主母還真就給他每次都付賬付得十分干脆利索。后來我和他混熟之后,幾次三番拐著彎問他這事兒,那小子出乎意料的嘴嚴,灌醉了都問不出來這事,最后還是婉寧有辦法!”蔣青說到這一拍大腿,結果用力過猛自己疼的嘶了兩聲,“她和樓里一個姑娘給孟澤做了個局,下了些藥,結果發現那個孟澤,他不舉!”
婉寧的那藥是青樓里面慣用的助興藥,也沒多少傷身的成分,一般男的哪怕是喝的爛醉也都能成事兒,結果那個孟澤卻是從頭到尾軟趴趴,半點反應也沒有。
“天生的?”楊晏清挑眉。
蔣青當即擺手:“哪能啊!那個和婉寧做局的姑娘從前就是孟澤的相好,之前孟澤雖說手頭不富裕,但是那方面還是沒問題的,現在倒是有錢了,結果卻不中用了!”
“哦?的確有點意思……浪玸”
楊晏清思忖著,這樣的變化出現的實在過于巧合,但孟澤是個庶子,不占年長不占嫡系,就算是不能人道,又和當家主母扯得上什么關聯?
除非,他是代人受過,不僅如此,那個僥幸無事的人還得是當家主母的心頭肉。這樣一來,不僅是為了彌補還是封口,孟府的當家嫡母才有理由忍讓孟澤這個不受寵又無才能的庶子。
“只不過昨晚上喝醉酒,他說了句關于關于春闈的事,原話我還記得:‘那些個沒錢的窮光蛋也想……也想高中?癩蛤|蟆也想躍龍門,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窮酸樣子!’”蔣青學著那孟澤的語氣復述了一遍,轉而問楊晏清,“具體的事兒沒問出來,婉寧的意思是要不就做個套詐一詐。畢竟若是孟澤惹出些大事來,孟府那邊不好抹平,要是能果斷些放棄他的話,孟澤嘴里說不定能掏出些東西來。”
其實孟澤現在守口如瓶為的就是恣意妄為的生活,現下這種紙醉金迷被一些公子哥兒追捧的日子,比起之前在府里摳摳搜搜小心討生活的庶子處境實在是好太多。若是讓孟澤知道孟府不愿意再庇護或者忍讓他,那么慌亂之下從孟澤嘴里掏出的話就會更多。
做套可以,但是這做套也有做套的學問。
楊晏清的眼神一動,嘴角一勾就有了主意:“我記得,那刑部侍郎杜三言的嫡兄是個被家里婦人嬌寵慣了的,也算是京城紈绔公子哥兒里的翹楚?”
蔣青身為前京城紈绔,凡是煙柳巷子的常客都能說出個道道,當即點頭:“沒錯,而且脾氣跟個炮仗一樣一點就著。但是那杜二郎向來不去蘇夢齋,總說蘇夢齋的姑娘端得清高,還是姚芳樓里的姑娘放得開。”
蕭景赫因為蔣青這浪蕩話只皺眉。
楊晏清卻不甚在意,他雖說好男風,但是因為沈向柳的緣故,京城煙柳巷子的兩大青樓蘇夢齋與姚芳樓的明爭暗斗還是很了解的。
蘇夢齋走的是才女清倌的路子,樓里雖有賣身的姑娘,但是跟多的是賣藝不賣身,待到姑娘愿意了,有了日子,便是公開競買,半點不能強迫;姚芳樓卻是沒有那么多規矩,只要出得起銀兩,什么樣的姑娘都能進房。
男人大多就愛兩口,喜歡欲語還休,覺著吊著胃口吃進嘴里的更有滋味的便大肆吹捧蘇夢齋,沒那般耐心只想立馬快活的便揣著銀子去姚芳樓,都是逛窯子,面上卻到底免不了要貶低喜好不一的公子哥兒來提一提自己的氣勢。
楊晏清輕笑:“這倒不是什么事兒,畢竟你心上那位還沒離開京城的時候,這兩個樓里的頭牌都和他關系還不錯。”
蔣青本來眉飛色舞的表情瞬間萎靡下來,回想自己這兩天的名聲,耷拉著耳朵道:“要是阿柳回來了,嫂嫂你可得幫我解釋,最近京城說得我慌得很,萬一阿柳回來聽到,怕是得一鞭子抽死我。”
“不用我解釋,他到時候要是回來,不出兩天,你這些日子都干了什么事,保管被姑娘們寫的詳詳細細半點不差的放在他桌子上。”楊晏清嫌棄蕭景赫的這邊肩膀被他靠濕了,扭著身子想換地方。
蕭景赫索性將外袍脫掉,非得將人摟在懷里。
楊晏清無奈:“等會我看王爺還能脫幾件。”
蕭景赫不以為意道:“等會本王去泡了涼水來給先生降溫都行。”
“這話要是被甘大夫聽到非得數落你。”楊晏清優雅地翻了個白眼,甘大夫這么捂著他就是為了出汗,這人還想著給他降溫。
“……我還在這呢。”蔣青無力地出聲,明明是三個人的談話,他怎么每次就莫名其妙自然而然被排除在外?
“你接著說。”蕭景赫看著蔣青的眼神十分嫌棄。
蔣青一懵:“我說什么?不是嫂嫂話沒說完嗎?”
蕭景赫一頓,低頭輕聲問:“先生剛說想給那孟澤下什么套?”
聽著表哥對楊大人說話時那比溫泉水還柔滑的聲調,再對比朝著自己時候的臭臉,蔣青的嘴角抽了抽。
“讓婉寧姑娘給姚芳樓的梅月娘知會一聲,就說想辦法讓杜二郎和那孟澤對上,事情能鬧多大就鬧多大,她們自然明白該怎么做。”楊晏清說著抬手打了個哈欠,狀態眼看著又開始萎靡,許是藥效開始發揮,眼皮不住往下掉,長而濃密的眼睫顫抖著像是兩個小刷子勾著蕭景赫心頭的柔軟。
一生戎馬鐵血,前世又被困在皇宮汲汲營營的蕭景赫從來不知道,會存在這么一個人,身體的每一處,性格的每一分都恰到好處的長在他的心尖尖上。
“行,那嫂嫂你好好休息,我去給咱辦事!等阿柳回來嫂嫂記得幫我多說兩句好話啊!”
蔣青的屁|股剛從椅子上抬起來,就聽楊晏清閉著眼睛輕飄飄道:“你別做出鐘情遇柳軒老板的模樣就是他最大的幫忙了,回頭他回來可是以男裝示人,你整得那么癡心一片,若是讓人懷疑他就是曾經那個遇柳軒的柳老板,屆時我們的麻煩都不小。”
蔣青的眼神一厲,沉默了半晌,語氣堅定地一抱拳:“多謝嫂嫂,辰安記下了。”
他的名聲向來不怎么樣,為了不與大哥爭奪世子之位,他之前本就沒少作踐自己的名聲,如今若是為了阿柳,哪怕是成為笑柄被全京城的人戳著后背數落,他更不會覺得有半點不甘不滿。
只是父親母親和大哥那邊總得替阿柳多說兩句,不然到時候萬一因為這個他們對阿柳不滿就不好了……要不直接推到表哥身上算了……反正父親也不敢直接拽著表哥問這種事……
蔣青一邊往外走一邊思索著回家之后的話該怎么說,蕭景赫將懷里半睡半醒的人輕輕放躺下,將被子拉上來蓋住,坐在床頭有一下沒一下的拍著被子,表情逐漸變得平和而溫柔。
聽著楊晏清逐漸平緩悠長的呼吸聲,蕭景赫的眼神也逐漸放空。
如今距離春闈第一場不過還有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前世周國兵臨瓊州就是在春闈會試第三場結束后不久。瓊州刺史早在幾年前便與周國互相勾結,在周國兵臨城下之時竟然大開城門迎了周國進門,此后竟封|鎖|消|息沒有半點風聲傳入京中,待到蕭景赫收到消息,周國的精銳部隊早已經悄無聲息地穿過瓊州直接打上了云州。
短短十三天便占領了云州,集結人馬繞過青州靖北軍盤踞之地直切京城!
那時靖北軍由蔣青領軍鎮壓,軍中卻有不少含有異心的老將趁亂將蔣青格殺,接管了靖北軍,以支援青州的名義隨之北上,被早有準備虎視眈眈的蠻族趁虛而入直破青州,三股人馬前后將大慶七洲攪得戰火紛飛,蠻族所到之處更是燒殺劫掠寸草無生。
而蕭景赫記得很清楚,前世算計殺害蔣青蠱惑靖北軍的,就是此時還停留在京城的王、楊二位老將。
他必須要像個辦法釣出來站在他們身后算計的那只陰險狠毒的豺。如今顏修筠躲藏在眾多棋子之后,將自己包裹成一個對大慶奉獻一生的老臣,就如同李賢一般,天下人在沒有證據時不會信他會為了一己私欲做出貪|污受賄殘害忠良之事。
同樣的,在沒有確鑿的證據時,哪怕是楊晏清也不可能做到將與前朝余孽勾結妄圖滅國大慶這樣的滔天罪名扣在內閣閣老的頭上。
這些日子從楊晏清手里,蕭景赫學到最多的就是——永遠不要小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臣,也永遠不要輕視民間百姓言論的重要性。
蕭景赫拍著被子的手緩緩停了下來,俯身撥開楊晏清額前的發絲,輕輕在他的眉心落下一個吻:“等到梅園的梅樹種好,先生也彈琴給本王聽好不好?”
想起前幾日搬動琴時不小心磕碰中掉出來的軟劍,蕭景赫的眼神在此時楊晏清看不見的地方陡然變得深沉而危險。
在兵器上他不可能有絲毫錯誤,那軟劍所造成的傷口,恰好就是與之前他追著楊晏清到京郊樹林時那一地尸體里面領頭黑衣人脖頸間傷口所吻合的兵刃,只是其余那些傷口怪異的尸體至今蕭景赫也沒能找到答案——也絕不會忘記尋找答案。
但凡兵刃,不管鍛造技術再強悍,冶煉溫度再高,出來的兵刃都絕對留有鍛造與淬水的痕跡,絕不會造成連脖頸骨骼被切斷都完美而光滑的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