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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晏清先看的是西域商人的那一份,但上面的文字七扭八拐,字跡又凌亂不堪,實在難以辨認(rèn),不禁皺起眉。
“上面寫的是一些日用品,大多數(shù)是糧食,只不過賣價很低,最后面的那一張寫的是一些女子的名字。”蕭景赫道。
楊晏清一愣:“你能看懂?”
“嗯。”蕭景赫點頭,“應(yīng)當(dāng)不是大慶的文字,但我認(rèn)識。”
蕭景赫能認(rèn)識的番邦文字……楊晏清的臉沉了下來。
交易日用品糧食不可怕,價格低廉也可以說是商人間的手段,但是女子……
將這幾張紙放在一邊,楊晏清表情嚴(yán)肅地翻閱這一沓明顯更厚的交易記錄,發(fā)現(xiàn)更多的是華山派弟子護陳家運往各個買家的活物,以此來獲取銀錢報酬,也有些是聘用弟子來為陳家做護衛(wèi),乍看上去并沒有什么不對。
但是——
“華山派掌門下個月大壽,幾大商戶送的東西連我這個鶴棲山莊的莊主看了也是不禁咋舌。”楊晏清冷笑,“怎么,這人都重病臥床了,還如此在乎大壽收取的壽禮錢財,需要單獨一一列明是哪些商戶都送了哪些物件,詳細(xì)到連產(chǎn)地都寫的明明白白?”
*
作者有話要說:
審核小姐姐小哥哥高抬貴手啊qaq,褲子真的都有好好穿著的!
第82章 蠱如人心【二合一】
東廠的人慢沈向柳一步隨后到達(dá)滬州, 凳子還沒坐熱就被面色陰沉的沈向柳吩咐了一連串的事兒下去,頓時忙得腳不沾地。
沈向柳總覺得自從他踏進滬州,事情就沒有對勁過, 不管是遇到楊晏清,還是之后他開始接受查陳家的事。
不過一天, 找上他明里暗里的刺殺就不下七次,有街上拿糖葫蘆跑的小孩, 還有路過青樓依靠欄桿送笑的女子, 有垂垂老矣走路顫巍的老人, 亦有——
沈向柳面無表情地將手中的鞭子一抖收回,被勒住脖頸窒息而死的尸體軟軟倒在廂房的地面上, 手里滾落出一支黑色的金錢鏢, 正是前幾日替他牽了馬下去招待他進客棧的那個店小二。
這滬州是怎么回事?沈向柳又想到自己上門兩次都未能進入松下學(xué)院的事更是心中憤懣。
然而能回答沈向柳這一系列問題的人已經(jīng)不知道又鉆去了什么地方, 沈向柳不過是因為蔣青的事情失神了幾個時辰, 楊晏清與蕭景赫這兩個本該在人群中鶴立雞群的人就這么如水匯河流般消失在了偌大的滬州城里, 再也找不到絲毫蹤跡。
沈向柳知道,當(dāng)楊晏清想要算計什么人的時候, 那個人不論如何也逃不掉,而如今楊晏清若是鐵了心要躲他,他就算是掘地三尺也抓不到這只黑心狐貍半根狐貍毛。
思及此, 沈向柳不知道第多少次抬手看向自己的虎口,右手摩挲著虎口處那個細(xì)小的紅痣,眸光忽明忽暗。
“大都督,查到了!”這時,一個體型清瘦面上無須, 長相卻十分伶俐的少年快步走進來, 這少年不過十三四歲, 從腳步看顯然是會些輕功的,只是內(nèi)力卻并不高,他面朝沈向柳低頭行禮,“滬州早年的確是有一位蠱師隱居,只是十幾年前因為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聽聞性情變得十分古怪,這些年面見她的人有些能求的蠱蟲,有些連門都沒進去便化成膿水。”
“人在哪?”
“花胡同巷。”
***
穿過熱鬧的人群與叫賣的攤販,披著斗篷遮住臉的沈向柳踩著磚縫中滲出青苔的小路順著這條老舊的胡同一直往里走。
越往里走空氣便越濕潤,沈向柳駐足在最盡頭那戶人家的門前,鼻間輕嗅,一股難以名狀的腥味透過那門縫的縫隙飄散出來,似腐爛又似重生。
“叩叩叩。”
沈向柳禮貌的敲門聲并沒有得到回應(yīng),院墻內(nèi)逐漸升起裊裊青煙,但房門依舊沒有打開。
他知道這是謝客的意思,但是他也敢賭,賭對這座院子的主人而言,只要有本事能進這扇門的,都可以是雇主。
彎腰從靴邊抽出匕首,沈向柳手指靈活地轉(zhuǎn)動匕首薄如蟬翼的刃身插入門縫,內(nèi)力運轉(zhuǎn)于掌心徑直向下一劃!沉重的銅鎖落地聲從門內(nèi)傳來,這扇詭異的從里面用銅鎖鎖住的木門吱呀一聲被風(fēng)吹開了一條縫。
一個衣衫陳舊卻干凈的老婆婆弓著腰蜷坐在膝蓋高的石臼旁邊,正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臼里,對身后的異動無動于衷,一副渾然不覺的模樣。
沈向柳并沒有貿(mào)貿(mào)然進去,而是在門前站定,有禮貌地抱拳:“晚輩沈向柳,特來拜會蠱婆婆。”
“你怕什么呢?你所中之蠱論毒性雖只堪堪掛在天下七大蠱蟲之末,但也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老婆子這的小東西哪里能奈何得了你。”蠱婆婆的聲音很細(xì),就像是一條年老體邁的蛇發(fā)出嘶鳴,帶著一種黏膩濕滑的打量與陰冷,“過來罷,讓老婆子看看,它這些年過得好不好?”
沈向柳喉間上下滾動著,袖中的手緊了緊,挺直脊背走了過去。
當(dāng)年遭逢家變他也不過是少年,而今在那淤泥里染上一身紅塵俗事的骯臟用盡手段爬上高位,也不過弱冠。
走近之后,沈向柳才看到那大石臼里竟然翻騰著各色紋路的蛇,都是如小拇指般細(xì)小,看上去不過一掌長的小蛇,但那石臼底部被蠕動蛇身翻滾的汁水卻顯現(xiàn)出一種幽幽的碧藍(lán)色。
強自鎮(zhèn)定地在石臼旁的另一個木凳上坐下,沈向柳垂眸盯著石臼的邊緣,不去看那其中還在翻滾撕咬的毒蛇,也沒有抬眼去打量這個單看外表就和普通鄰家老太太一樣的蠱婆婆。
蠱婆婆伸出手來抓起沈向柳的左手,輕輕翻了翻將他的左手虎口露出來。
一個明明身形佝僂聲音蒼老的老婆婆,手卻如二八年華的女子一樣細(xì)膩柔軟,白皙修長。
“是阿情啊……它離開老婆子很久了,那個時候還是那個臭小子親自來找了老婆子,老婆子才肯將阿情送出去。”蠱婆婆的手指溫柔地摩挲沈向柳左手虎口處的紅痣,“阿情長得可漂亮了,那幾年活下來的孩子里,老婆子最喜歡的就是阿情,每天還能用翅膀唱歌兒給老婆子聽。”
“小后生長得也俊俏,怪不得阿情愿意選你做宿主。”蠱婆婆松開沈向柳的手,拿起放在石臼旁邊的小藥瓶,拔掉瓶塞往里面緩緩倒了些淡紅色的粉末,只見石臼里原本纏繞撕咬的蛇停頓了一下,頓時開始更加猛烈的撕扯起來,一時間蛇鱗蛇肉齊齊迸裂開來,飛濺到了石臼的內(nèi)壁。
“今日來找老婆子是想做什么?解蠱?”
沈向柳終于抬起眼,此時他也終于看清這位情報里說已經(jīng)年逾九十的老婆婆的臉,滿頭華發(fā)卻用一根頂端綻放著玉蘭花的銀簪整齊妥帖地挽在腦后,老婆婆很瘦,瘦到眉眼間帶著一種厭世的刻薄。
“不,晚輩是想來詢問,何為……”沈向柳頓了頓,“情人蠱。”
“他是怎么說的?”蠱婆婆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她方才看著沈向柳虎口紅痣時的溫情脈脈早已經(jīng)在放下沈向柳手時消失殆盡,雖然在沈向柳說并不是來解蠱時表情緩和了半分,卻仍舊看上去與和藹溫和搭不上半個銅錢的關(guān)系。
任何蠱蟲,解蠱就是殺蠱,在蠱婆婆這樣的養(yǎng)蠱人看來,無非是暴殄天物的做法。
【子蠱宿主通過行房交丨合將蠱蟲渡到他人體內(nèi),母蠱入體會在虎口處形成針尖大小的殷紅痣,從此母蠱所受一切傷痛都將轉(zhuǎn)移一半到子蠱宿主體內(nèi)。但若是母蠱宿主與他人行房,情人蠱連接的兩人都將在兩個時辰內(nèi)死于非命,尸骨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