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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間寂靜,孟良清與鄭書梅都停了筷子,屋內(nèi)宮人俱被林貴妃帶了出去。
鄭書梅只管低著頭,腮邊卻紅。
“我十日有九日病著,用得這些,已差不多了。這會子要回去吃藥,貴妃娘娘知道,勞煩小姐待會替我回過娘娘,便說我先回去吃藥了。”
鄭書梅回過神時,孟良清已出門去了,一桌珍饈肴饌,油珠浮在面上,鄭書梅紅透的臉漸漸恢復(fù)白潤。她舉箸戳了兩下肘子,頗覺油膩,淡淡兩道秀眉微蹙了起來。
下午時候,門上走來林貴妃那里的宮人回話,阮氏午睡,韶秀在門口聽了,打發(fā)宮人離去。
甫一進門,靠在軟榻上一手支頤的阮淑姵眼皮未睜,問道:“怎么說?”
韶秀蹲在榻前,給阮淑姵捏腿,小聲回:“貴妃娘娘本來借口走開,想讓他二人獨處一會,少爺卻就說要回來吃藥,提前離了席……”
阮淑姵不禁蹙眉:“為了個貧賤女子,禮數(shù)都顧不得了?”
“倒是無怪,少爺確實回來就吃了藥。不過聽說,夢溪知縣派了人去慶陽查沈平慶跌下鼓樓一事,昨日就有人來報,奴婢看夫人身子不爽,就沒有回稟?!?
“由得他去查。”阮氏坐到妝鏡前,拿起梳子,梳齒頓在發(fā)上。她想了又想,想出一計來,便道:“你去叫個太醫(yī)過來,此次隨行似乎有個年紀很輕的林太醫(yī)?”
“是有一個,去年底才入的太醫(yī)院。”
“嗯,帶他來。”阮氏一點頭。
阮氏中了暑氣,胃口消乏,鄭書梅在家最是個喜愛料理各等小食的,便叫了過來與阮氏同住,給阮氏調(diào)理身子,照林太醫(yī)開的食補方子,制成各色的點心,給阮氏用。又能陪著說笑,便在阮氏處住了下來。
孟良清一日要去給阮氏問兩次安,要見鄭書梅兩回,每每說話,韶秀必在外面守著,或是有丫鬟在屋內(nèi)陪伴,孟良清自然知道是阮氏授意,頗不厭其煩,卻也不好說什么。
沈寒香的回信來,已是三日后,今夏京中酷熱,定在七月中旬時回京。孟良清展信看了,于火上將信紙燒成灰燼,晚上略吃了兩口小米粥,早早便就睡下。
次日天不亮,簟竹聽見動靜,進來一看,孟良清已穿戴整齊了,卻一身騎裝,唬了一跳。
“少爺這要去哪兒?怎么穿這個……要是夫人見了,咱們都得挨一頓打。”
孟良清把簟竹扯過來,走到門上,叫進來一個小廝,孟良清向小廝說:“待會兒你脫了衣服,穿我的衣服睡,背朝外便是?!?
原來孟良清要這時騎馬去夢溪,簟竹站在門上,堅持攔著孟良清,“此事不成,不說少爺晚上趕不回來,咱們挨上一頓打也沒什么。你這身子也經(jīng)不得騎馬來去,等過了這幾日,回了京城時,能正經(jīng)出門,你再去,我也不來攔你。但你現(xiàn)在要去,只管撂了我去,打得我爬不起身,也不準少爺去?!濒≈裣蛲獍岩煌匾沟奈钟褚步辛似饋?,沃玉嚇得臉色發(fā)白,一同攔著。
孟良清腦門發(fā)熱,此時回過神來,竟覺五更起就不知怎么,仿佛魘了一般,腦子里只管現(xiàn)過那一句:【待你回京,亦不必再來】,就慌亂非常,就想見沈寒香一次,將話說開。
本確實如沈寒香信中所說,他是要找一寒門小戶女兒結(jié)親,以免將來或者病故,孟家之勢落入嚴相之手,引來滅族之禍。就不娶沈寒香,換作旁的,門戶合適,也可行。卻不知怎的又慌了手腳,孟良清不由覺得好笑,低頭看了看身上穿的衣服,坐到床邊。
簟竹與沃玉才松下口氣,來替他更衣,讓他再睡會。
孟良清向里臥著,一晚不得好睡,雙肩耷下去,天亮才睡沉了。簟竹再三叮囑那小廝不許胡說,才進來守著孟良清,在床邊打盹。
作者有話要說:
☆、桂巧
卻說在忠靖侯府這等人家,不說有不說的道理,便是主子的閑話底下人不許渾說,但又有上等人來問作何考慮,就全憑來者身份使然,必有見風(fēng)使舵、因勢而為的。
孟良清因自小多病,他跟前伺候的無不輕聲細語,便是說個笑話,也不得高聲喧嘩,怕擾了他養(yǎng)病。
因此只得五個小廝在內(nèi),這一個叫杜羽的,因能識文斷字,此次到南林行宮便把他帶上了,算頭一回放在孟良清身邊伺候。
一大早韶秀打發(fā)阮氏跟前喚作安樂的一個丫鬟去問,昨夜里孟良清睡得怎樣,本也是尋常,平時或隔個三兩日都會來問。
不過是頭一遭問到杜羽這兒來,只因一同的小廝都說昨夜是他在跟前伺候的,那安樂不說是韶秀叫她來問,只說是夫人叫來問的。
杜羽出身寒微,見安樂打扮穿著形容舉止全不比簟竹們差,料定又是某個惹不得的“姐姐”,便如實回了。
阮氏得了這一說,臉色不悅,韶秀擱了碗,使個眼神,底下人將早飯都撤了。阮氏下了桌子,斜斜靠在引枕上,拿出個鼻煙壺嗅了嗅,接連兩個噴嚏,韶秀忙遞帕子。
阮氏才覺心肺中那股濁氣解了,想了想說:“待會兒你過去傳話,叫少爺中午過來用膳。把桂巧叫過來,我有話問?!?
韶秀因就去了,回來時稟:“說晌午就來,桂巧現(xiàn)不在少爺那里,前兒三皇子問少爺借去打絡(luò)子了。”
阮氏咀嚼道:“三皇子?他身邊未必連個打絡(luò)子的宮女都找不出來,非得要清兒的人過去。你去那邊看看,旁敲側(cè)擊問問,能尋她過來一趟最好?!?
韶秀應(yīng)了退下去。
孟良清寫了一上午的字,仍覺得心中難以安寧,午膳時候換過一身寶藍色團繡束腰裰衣,腰帶上什么也懶怠掛,因前夜擾了簟竹與沃玉,只帶了個小廝過阮氏處用膳。
進了門,鄭書梅起身,阮氏自座上下來,看著鄭書梅與孟良清各自見過禮,入席就坐。八道葷菜八道素菜兩味鮮湯,另有小食六碟。
阮氏命下人布菜,向孟良清道:“我鎮(zhèn)日吃的藥膳?!彼e箸點出四道,“這些是入了藥的,這個湯也是,你們吃了也不妨,只不過清兒要少吃,免得藥性相沖了不好?!?
鄭書梅說話細聲細氣,亦不敢看孟良清,夾了一筷子三鮮鴨子放在他碗中,低聲道:“孟大哥請用?!?
孟良清心中雖別扭,卻也吃了,面上淡淡道:“這些事有下人服侍,鄭姑娘不必費心我吃些什么,只管自己用膳就是?!?
阮氏冷眼旁觀著,吃飯時本就不該多言語,不過撤了午膳之后,孟良清只略坐了會,便說覺得困乏,要回去午睡。
阮氏就說:“偏房香都熏上了,你就在那里睡,你姑媽叫未時三刻過去聽戲,皇上前幾日在她那里聽戲,搭了個小戲樓,你去睡一會子,我叫人來叫你,就起來過那邊去。鄭姑娘也同去。”又問鄭書梅去不去午睡,也有屋子給她休息。
鄭書梅看了眼孟良清,低垂眼,搖頭道:“我陪夫人說笑一回,消磨著也就到時辰了,若睡得迷糊了,反不好起來?!?
阮氏笑搭著她的手,向孟良清夸贊道:“還是鄭姑娘懂事體貼,因我這幾日都不曾睡午覺,才細心知道要陪我說話?!?
孟良清便道:“有勞鄭姑娘?!?
阮氏本意想留孟良清下來陪著說話,孟良清也是個極溫順孝順的,只消說她不午睡,要個人陪著說話,換了旁的時候,自然會留下??疵狭记遄吡顺鋈?,阮氏心里已是明鏡,孟良清對鄭書梅半點心思都無,若是犯倔起來,非逼著他要和鄭書梅說話玩鬧,怕適得其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