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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姐，你不用硬委屈自己。”知言覺得該說的話還是要說。

知畫年紀(jì)輕輕似勘破世情，輕嘆道：“不委屈，我得要為兩個孩子做打算。”

長久以來一個疑問終是問出口：“四姐，錦娘她過得可好？”

知言一直沒敢問是怕捅知畫的傷疤，再者也能猜想出姨娘過的日子，籠中的金絲雀罷了。

“錦娘也是個可憐人。”知畫帶著月兒離去時輕語。

☆、180|第 180 章

送走知畫后，知言心中不太踏實，打發(fā)人上三房請來秦暉先做商議。柱兒剛從滄州回來，得了令行動迅速趕在晚飯前請來秦家六爺。

說來巧，秦暉偏生今日得閑，呆在家中躲清靜，又不巧被知言抓差拉到孟府，進(jìn)門沖著知言便調(diào)侃：“九妹有千里眼不成，你六哥難得在家一回，就被你給逮住。”

知言陪著笑，命人上了茶點，屋中只剩他們兄妹時，才一五一十說出知畫的打算。

秦暉正對著妹夫家的白毫銀針皺眉，說了好幾次，九妹怎么一點不上心，頂尖的銀毫，水又煮得過老，失了茶茗的香味。虧得她跟了個沒意思的妹夫，再換個旁人，可沒如今的好日子。

聽見知言的話，他也微微震驚，略走神間茶水潑到衣襟上，象牙色的錦袍上印出一片濕跡，分外顯眼，本來皺著的眉頭舒展開來，再認(rèn)真看一眼妹妹，追問道：“四姐真有和離的打算？”

知言點頭，“四姐好強(qiáng)，若不是實在過不下去，她絕不生出提出和離的念頭。長這么大我頭回見她傷心大哭，鼻涕眼淚一大把，哪有半分要強(qiáng)的樣子。”

知畫的好強(qiáng)在秦家也是出了名，府里的舊人都說像了老一輩的秦櫻，骨子里天生帶份硬氣。她能在人前失態(tài)大哭，秦暉也就只聽說過一回兩，還是小時候的事。

真還有點為難，又不能綁住蘇元成。和離，秦暉敢保證能過父親這一關(guān)，大伯那邊可就難說，更別提西北還有一位定海神針。

他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姐姐暗地里流淚，放下茶碗，秦暉先下決定：“我回去和父親商議一番，再仔細(xì)問一問四姐是個什么打算。這事你就別管了，妹夫更不好插手，給他提一句心里有個底就成。”

只有這樣，知言真的不好出面管姐姐家的事，也就應(yīng)下。

秦暉回去后，數(shù)日里并沒有消息傳來。倒是寒風(fēng)乍起時，大爺秦明帶著人從西北上京城，他捎來老狐貍的親筆手書，除給大老爺?shù)鹊臅牛硗膺€有一封要遞交到天子面前。

孟煥之受了妻子大伯相邀，去了秦御史府，閱過信札后，大加佩服。秦敏能在官場打拼五十余年，官至首輔，位極人臣，最后安然脫身，自然有一套獨到的行事方法，眼光看得長遠(yuǎn)，心胸也比常人要寬廣。

那廂大老爺還等著回復(fù)，孟煥之恭謹(jǐn)回道：“既然如此，我會盡早在圣上面前轉(zhuǎn)達(dá)祖父的想法，爭取就在這兩日，宣你們進(jìn)宮面圣。”

大老爺只頷首道：“如此甚好，有勞侄婿。”

有孟煥之在中引見，大老爺?shù)靡皂橅槷?dāng)當(dāng)帶著秦明進(jìn)宮面圣。次日，消息便傳遍滿朝，前任首輔如今的太傅秦懷安命長孫進(jìn)京交回秦州書院，已將地契等文書交于州府，秦家子弟只有優(yōu)先進(jìn)學(xué)的特權(quán)。

大家直感嘆不愧是老狐貍，行動迅速，眼光極準(zhǔn)，再回神一拍大腿，哎呀！這么一來，圣上更不會放過幾大書院。

韓家已先動了手，自己人拔劍除瘤。揚(yáng)州司馬自持根基深厚，已獨霸一方，一直按兵不動。最近上跳下躥最厲害的莫過于蜀中蘇家，到處尋人找門路想在天子面前說句話。

蘇家氏族中有頭臉能排得上號的全聚在京城，東城蘇府每日絡(luò)繹不絕往來蜀派文人。知畫想和離的念頭不知怎么的傳到外頭，正逢著蘇家那幫人心里憋著氣沒地撒，聽到幾句風(fēng)言風(fēng)語，全跑到族長夫婦面前大放厥詞。

“秦家當(dāng)初有難，要和蘇氏聯(lián)姻，咱們百年世家的宗子娶了他家三房的嫡長女。我等可是拼死反對過，小門小戶出身能教出怎樣的女兒，想著也是有限，真是應(yīng)驗了。”

“對，任她如愿以償和離，蘇氏就被天下人笑掉大牙，咱們還有何面目回蜀中。”

“這等善妒不守婦道的女子，不如給一封休書，也好給秦家一個教訓(xùn)。”

眾人神情激動，近兩年來，他們被秦家壓得快喘不過氣，天子想對書院下手之時，老狐貍又來這么一手，生生掘了墳?zāi)棺屘K家往里跳。秦家傳出名號也就幾十年，當(dāng)然能舍下眼前的利益；蘇家不同，族中上下幾百口人，全指著蜀中書院的招牌行走各處。

沒了書院做后盾，大家不可能提直腰桿，沒了底氣跟人炫耀，談不上與司馬家及韓家相提并論。

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激動，好似下旨削弱書院的人是秦敏，也好似蜀中蘇家衰敗如廝的罪魁禍?zhǔn)资乔丶疑舷隆?

蘇氏族長蘇元成之父頭腦還算清醒，苦口婆心勸族中眾人平心靜氣，讓他們都回屋，等他問過兒子和兒媳婦后再給答復(fù)。

聚了一屋子的人離去時咬牙切齒，放下狠話要求知畫必須跪祠堂以洗刷罪名，若不然，蘇氏必然要休棄她。

蘇氏族長頭皮發(fā)麻，這幫族老沒一個省心，來京數(shù)十日尋不到門路求情，轉(zhuǎn)而把怒火發(fā)給自己人，天天內(nèi)訌不停。家里一對小夫妻更是惹事精，兒子風(fēng)流，媳婦睜一只眼閉一眼也就過去。換過來說，兒子也太不像話，夜夜縱酒尋歡，哪里有一點百年詩書世家子弟風(fēng)范。

蘇氏族長思來想去，先把兒子喊來教訓(xùn)一通，讓他收斂著點。節(jié)骨眼上，蘇家再不敢同朝中勢力結(jié)仇。

蘇元成已煩透了秦家人，岳父能風(fēng)流快活半生，如今才收了性子，在家里作畫撫琴，內(nèi)弟也是燕京城頭號歡場浪子。輪到他，為何不可？

出去逛花樓，遭人暗算；外面包養(yǎng)了幾位紅粉佳人，也都統(tǒng)統(tǒng)一夜之間全跑得沒影；回到家里，他也沒多肆意，耳邊不停響著妻子的埋怨和訓(xùn)斥。

“她要和離？！真是反了天！”蘇元成無限憤慨，俊顏透著鐵青，胸膛氣得一鼓一鼓。

“給她一封休書算了。”蘇元成揮手怒語。

“不成”，蘇氏老族長斷然反對，說著好話勸兒子：“休了秦家女容易，惹火他家是為不妥，當(dāng)下咱們?nèi)讨c，過了這個風(fēng)頭，任由你行事。”

對于兒媳婦有和離的念頭，老族長心中也是不痛快，蘇家今時不同于以往，才在十幾年前決定娶首輔家的孫女做宗婦。秦家為京中首貴，勉強(qiáng)可配得上蘇家的門楣。

再倒退幾十年，蘇家完全有膽氣暗中處置不守本份的兒媳。如今，等躲過眼前一劫，放她回秦家。秦家老狐貍好門風(fēng)要清名，家中出了個休棄之女，看他還有臉面自夸。

蘇氏父子商議停當(dāng)，都當(dāng)沒事人依舊與知畫相處。可天下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蘇元成貪杯中之物，瞅空在府里僻靜小院摟了姬妾們享樂，幾杯黃湯下肚他便吐了真話。

一眾鶯鶯燕燕被知畫管得太狠，心有怨忿，逮住機(jī)會就在蘇元成耳邊敲邊鼓，這個說大奶奶扣了她的月錢，那個埋怨大奶奶不近人情攔著不讓她見爹娘，還有人幸災(zāi)樂禍語調(diào)夸張譏諷。

“大奶奶定下規(guī)矩，每月大爺只能在我們每個姐妹房里去兩回，可我瞧著快有一年了，大爺也沒到正屋去一回。難道是姐妹們太多了，大爺忙不過來？”

大家笑得前仰后合，蘇元成也有幾分解氣，也是吃多了酒，乜眼著醉眼一不小心說漏了，“莫怕，再忍她幾個月，到時爺寫一封休書，叫她滾蛋。”

喧鬧的花廳頓時靜寂下來，六七個姬妾心照不宣對視一眼，復(fù)又帶著得意之色，繼續(xù)討好蘇元成。

知畫出嫁已有七年，蘇府上下都有她的耳目，沒等到次日天明，這話傳到她耳朵里。

送信的小丫頭得到大奶奶親口發(fā)話給封厚賞，才出了屋跟著兩位管事婆子領(lǐng)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