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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天怒罵席卷而來,刺激得鐘艾眼前一花,差點暈過去。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她迅速點開網絡上的相關鏈接,這才從一頭霧水中回過神,勉強搞清了事件的來龍去脈。同一時間,她條件反射地抓起手機撥出沈北的電話,按鍵的指尖微微發顫。
規規矩矩的中國漢字鐘艾全都認識,但由這些字眼拼湊出來的故事卻令她只覺陌生,滿紙荒唐。這怎么可能?沈北是如何拿到杜雨兮的病歷記錄的?又是何人在背后蓄意抹黑她?難道這一切真的都是沈北為了爭奪笑笑的撫養權,所以被逼急了出此下策么?
通話被轉入語音信箱,沈北關機。
鐘艾的眸光一點一點地黯下去,眼前的情況似乎真印證了就是那么回事,可她心底有個聲音在叫囂:不,她不相信。
鐘艾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先自己亂了陣腳,她覺得最正確的方式就是先把所有的記憶都仔細過濾一遍,然后再做出決定。可在這個節骨眼上,她根本坐不住,也什么都顧不得了。她脫下白大褂、拎起包,便拔腿飛奔出診室。
她必須得找到沈北,當面問個明白。
殊不知剛剛走出寫字樓,她整個人遂當場被釘在原地。
盛夏,下午五點的陽光依舊帶著幾分侵略性,炙熱,刺眼。透過亮得過分的光線,鐘艾尚未來得及看清不遠處那一小撮人,這幫人已經猶如打了雞血的獵人,舉著攝影機和相機迅速朝她這只小獵物圍攻過來——
“鐘醫生,請問網絡上的消息屬實嗎?”
“你為什么要泄露病人資料?是因為物質誘惑,還是跟沈先生有私情?”
“聽說杜雨兮前幾天自殺過,這件事和你有關系嗎?”
一瞬間,鐘艾仿佛失聰了,各種聲音鉆進她的耳朵里作亂,可她一個字都聽不清。她死死地抿著唇,一個問題也回答不上來。可周遭的聲響越來越大,苦候多時的記者像是不滿意得不到一個說法,神情八卦又焦躁。兩名小保安聞訊趕來,硬是拉不開這群圍堵的記者,還有不少好事的路人和進出寫字樓的白領也紛紛停下腳步,抻長脖子看熱鬧。
鐘艾只是個心理醫生,根本沒見過這種場面,她所見過的攝影機不過是老老實實杵在攝影棚內的機器罷了,哪里像現在這般,黑黢黢的鏡頭幾乎要抵到她臉上來了。
她一下子就慌了,本能地抬手擋住臉,“不要拍我,不要。”
斜在半邊天空的日頭把她的身影投在地上,瘦瘦的,小小的,而那些記者就踩在這個瘦小的影子上,又朝她步步逼近過來:“鐘醫生……”
混亂中,她沒有注意到幾位身穿黑西裝的男人是如何撥開記者,近了她的身。不等她把手從臉上挪開,一只手已經搭在了她的肩頭,牢牢地攬住她。
猝不及防的碰觸,鐘艾嚇得直接往后一縮——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鐘,她還沒緩過神來,在那幾名黑衣人的開道下,這個男人微微向她傾身,就這么用自己半個壁壘分明的身軀護著她,迅疾地穿過眾人的目光。
有眼尖的記者認出這個男人,后知后覺地叫著追上來:“季先生——”
“季先生,您是鐘醫生的現任男友么?”看吧,記者連這些都挖掘到了。
現任?
那誰是她的前任?
像是不滿從記者口中聽到的某個詞組,季凡澤摟在鐘艾肩頭的那只手隱隱加大了力道,腳步卻是在中途頓了頓,回頭,清冷著嗓子扔給記者一句:“稍后我會請律師給諸位一個交待,請不要再騷擾鐘醫生。”
“……”
季凡澤的車停在幾步開外的廣場上,把渾渾噩噩的鐘艾塞進后座,他挨著她坐了進去,沉聲吩咐司機開車。黑衣保鏢目送老板的轎車安全駛離,這才上了后面的車,尾隨著駛離。
直到那些充斥耳膜的噪音隔絕在厚實的車窗外,直到車子平緩地開上主路,鐘艾的心臟還因為方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而微微發顫。
而坐在她身側的男人薄唇輕抿,一言不發。
車里很靜,鐘艾揉了揉發僵的臉,靜得可以聽到指尖滑過臉部皮膚的細小摩擦聲,以至于她覺得自己那聲細弱的“謝謝”可能被這摩擦聲湮沒了,要不然季凡澤怎么還是不說話呢。
艷陽的光芒掠過靜謐得有些詭異的車廂,被暗色車窗過濾之后顯得晦暗沉悶。稍稍一歪頭,鐘艾就看見季凡澤唇角抿得更緊,那道繃直的弧度讓他整張臉看起來都少了些溫度,而他的視線像是刻意不落在她身上。
他在生氣么?
“那些事……不是我干的。”鐘艾嚅動了一下嘴唇,打破了車內的沉靜。
這回季凡澤倒是側眸看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回道:“我知道,你也沒那個能耐。”瞧這女人一副受驚的小貓模樣,哪里有泄露病人資料的本事呢。
又是一陣沉默。
季凡澤忽而問:“你知道是誰做的?”
鐘艾就這么陷入片刻的遲疑,她明明記起了那天沈北曾單獨在她的辦公室里待過,當時她開著電腦,屏幕上就是杜雨兮的病歷記錄,他有足夠的時間和機會復制或者拍下來,可她還是不愿相信這個素來光明磊落的男人會做出這種事來。至少,她不相信他會用這種方式傷害她。
不,肯定是哪里存在誤會。
腦子里的某根弦繃緊,再放松,鐘艾最終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是誰做的。”
季凡澤剛剛回暖稍許的眸色,當即又冷硬下去,他幾乎是冷曬道:“這個時候你還在維護你的‘初戀情人’?”他刻意咬重的“初戀情人”這四個字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嘲諷和滿滿的醋意。
今天記者爆出的那些流言蜚語,在外人看來也許只是茶余飯后的閑聊話題罷了,但季凡澤卻覺得很不舒服,一字一句都令他像吞了只蒼蠅似的膈應,他太討厭鐘艾的名字跟別的男人出現在一起了,尤其是還被貼上那樣的標簽。
鐘艾剛要張嘴否認她和沈北的這層關系,季凡澤卻貌似不再糾結于此,轉瞬不悅地吩咐副駕上的mark:“把那份資料拿給鐘艾。”
mark手里有兩個牛皮紙袋,他趕緊側身,把其中一個遞給鐘艾。她疑惑地打開看了看,睜大的眼睛倏爾有些失焦——
這份資料來自于法院,正是杜雨兮患有抑郁癥的病歷記錄,和她電腦里保存的那份一模一樣。
真相呼之欲出,鐘艾怔怔地瞅著,從她那張巴掌大的臉上似乎除了驚愕再看不出任何激烈的情緒,但那平靜之下翻攪著多少洶涌,從她捏著文件邊緣、攪得發白的手指便可窺見一二。
季凡澤側頭睨著她,她的碎發從耳后垂落,在臉頰一側形成彎彎的弧度,令她整個人看起來就像這纖細的發絲一樣脆弱,似乎一扯就斷。然后,鐘艾默默地別過臉,朝向窗外。
眼淚,掉下來。
她的眼睛挺大的,本來可以藏住那些淚水的,可不知道為什么,鼻子越來越酸,眼眶漲得收不住淚水,只能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或許是眼淚洗凈了雜念,最初的情緒隨之一點一點地清晰起來,清晰到觸手可及——
淚光中,被時光定住的那一幕旋轉起來。她仿佛看到了十二歲的自己和十五歲的沈北;看到了自行車后座上的她和在前面奮力蹬車的大男孩;看到了她青蔥歲月里那抹風雨無阻的挺拔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