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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無言,后只見她輕啟唇,低低自語:不急。
窗未關緊,有風吹進,燭火搖曳,照耀了一片墻面。
她身旁跪坐著的影子緩緩抬起了臉,那張與她一般無二的面容陡然地也勾唇笑了。
是啊,已經等了這么長時間了,不急這一會兒。
暗影幽然道,隨即抬手彈指滅了燭燈,身形消散,化濃霧般回到了女人體內。
【她是我的。】
神識中仍然飄蕩著這一句話,陰郁偏執,怨恨又歡喜。
東方大陸的西邊偏僻之處是一片大漠黃沙,修煉環境艱苦,靈氣相較于旁處甚是稀缺,所以往來的行人修為普遍不是很高。一般是不會有人涉足這里的,托這個福,祁清和兩人此時倒也能過一段安生日子。
自雙目失明后,祁清和體內的筋脈反倒像被疏通了一些似的,修為在緩慢地恢復著。
但隨之而來的,是其余四感悄無聲息的流逝,以及神識上的刺痛。
聲、聞、味、觸。
也不知下一次消失的會是哪個。
等到五感盡失的那一日,她也差不多等于廢人了。
祁清和雖不說,可如云江蘺般敏銳之人,早已將她的異樣看入了眼底,心中酸痛卻不能言,也只得每日裝作無事的模樣不愿再讓祁清和憂心。
云家的人可能暫且還不會想到西方偏僻處來,而祁清和又急需養傷、不能大動干戈,最終云江蘺也干脆在此處鎮子上買下了一處小屋,兩人喬裝了一番,皆是住下了。
云江蘺從外邊買回了數套衣物,其中大部分是為祁清和準備的。
是什么顏色的?
祁清和坐在桌邊,伸出指尖輕輕撫了撫手下柔軟的衣物,在上面觸摸到了突顯出的花紋圖案。
是些深色的衣物和飾品。
云江蘺垂眸將旁邊的東西也輕輕推到了她的手邊,低聲回答了她。
先生往日里著青衣,妝容素雅。如今既要喬裝,那便換些深色的衣物與首飾罷。
她想了想,趕緊將芥子空間中的一塊面紗取出,送至祁清和手中:還有這個,日后先生出門時就戴上這個,以防被人認出。
你費心了。
祁清和神色稍緩,淺淺笑了笑。
你的那一份可有?
有的,先生不必擔心,我也為自己準備好了。
云江蘺伸手握住了她的指尖,安撫笑道:這段時日,我們便留在此處養傷。待恢復之后再做商議,可好?
祁清和垂著眼簾微微頷首:依你。
云江蘺彎了彎眸,看著她拿著那件艷麗華美的紅裙去了床邊,自己也便自覺收回目光,背過了身子。
她有些期待先生換上衣裙后的模樣。
祁清和穩穩地走至床邊,抬手將床邊紗簾放了下來。
云江蘺聽著身后衣物摩挲的聲音,不知為何,只覺自己耳根處發燙,讓她有些不自在地起了身,朝著窗戶處走了幾步。
但先生在穿衣,她不能打開窗戶,便像個傻子一般僵硬在那邊。那摩挲的聲音于她而言竟是愈發明顯,叫她的目光都有些無處安放,指尖捏著窗沿處愈加用了力。
最近總有這般異常之感。
云江蘺心中也含著些許迷惑,此時垂頭微微搖了搖,目光陡然間瞥過不遠處的鏡子。
琉璃鏡中,女人掩于紗簾后的身姿被她瞧得一清二楚。此時先生似是在側身系著腰帶,從她這個角度看去,那婀娜清瘦的身形竟是遮掩不住了,紗簾垂垂,只添了幾分半掩琵琶、隔霧看花般的意境,愈發引人
砰!
祁清和正垂眸摸索著系腰上的帶子,云江蘺也算有心,買來的衣物并不復雜,讓她一個瞎子也能很快穿好。
幾乎就要好了,祁清和卻陡然聽見身后傳來聲巨響。像是什么東西撞到了?
阿蘺?
指尖微微一頓,祁清和蹙眉撩開了一旁的紗簾,朝著聲響所在之地走去。
怎么了?
先、先生,沒事兒的,不小心撞到頭了
姑娘連忙走了過來,扶住了她,略顯訕然地小聲笑了笑。
下次小心些。
祁清和眉心松了松,有些無奈地低嘆了聲。
可撞疼了?
云江蘺眸色微閃,直直看向了祁清和。過了片刻,她垂下了頭,將額頭輕輕送至了女人手邊,軟聲道:疼。
先生為我揉揉,好嗎?
倒是會撒嬌了。
孩子模樣。
祁清和抿了抿唇,沒有做聲,將人拉去了桌邊坐下,如她所愿,為她輕輕揉了揉額頭。
日后不可這般莽撞了,知道嗎?
女人低聲斥了句。
江蘺知道了。
突然大膽起來的姑娘頓了頓,竟是慢慢地試探著趴到了她的腿上,悶悶應了。
祁清和眉梢微動,倒也沒有推開她,放任了偶爾這一次的撒嬌。
先生穿紅裙也是極美的。
云江蘺不動聲色地打量了祁清和一番,心中默默想著。
不同于往日的淡漠雅正,此時竟是冷艷又又動人。
姑娘的臉龐愈紅了幾分,悄悄將頭埋在祁清和腿上,有些不敢看女人的臉。
胸腔中跳得太過猛烈了。
云江蘺縱然是不識情愛,也不至于太傻,隱約也能猜到這些異常是為何。
然此心不可說。
云江蘺眸中黯淡了些許,慢慢平復心中情緒后,便抬眸去低聲說道:我方才買衣物時聽聞南方傳來的些消息,據說一位醫修有妙手回春、白骨生肉之能。
等先生再休憩幾日,我們便去尋那醫修罷。
好。
祁清和認真聽完她的話,淺淺彎了彎唇,指尖輕輕撫過云江蘺的發絲。
辛苦你了。
不辛苦的!
不知為何,姑娘的態度竟是陡然強硬了些。
我為先生做這些都是應該的,先生莫要因此與我見外。
祁清和微微怔了下,隨即神色稍軟了些:好孩子。
她安撫地撫了撫云江蘺的頭發。
外邊可有什么新鮮事?
祁清和含笑問了句,想讓云江蘺移開心神。
有的。
云江蘺垂了垂眼簾,抿了抿唇瓣:外邊有處市集,晚上還算熱鬧,若是先生想透透氣,江蘺便帶先生去瞧一瞧可好?
好。
祁清和頷首應下了。
她出門時將云江蘺準備的面紗帶上了,由著姑娘拉著手牽著她慢慢走。
此時應當是日暮、天色漸暗,晚間褪去了悶熱的燥意,涼風陣陣,路上行人也多了些。
祁清和雖看不見,但是其余四感暫且還未喪失,耳畔傳來的輕快的說話聲與歡笑聲叫她也不知不覺放松了些。
姑娘一直握著她的指尖,牽著她慢慢地走著,安安靜靜地陪在她的身邊。
然而,陡然間牽著她的人停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