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履霜道:“督主對奴婢有恩,奴婢身無長物,除了自己,無以為報。”
她握住她的指尖,戚卓容想抽出來,卻忽地被她反扣住——她是娼妓,最懂得如何撩撥人。履霜呵氣如蘭,靠近了她道:“若奴婢沒有誤會,督主應當是喜歡奴婢的,是么?奴婢雖足不出戶,卻也知道這京中流言,都在傳督主沖冠一怒為紅顏,誓要向陳家討個公道。”
戚卓容別開視線:“你不必為了報恩委屈自己——本督待你好,是因為本督愿意。但本督畢竟與你接觸的那些男子不同——”
履霜幾乎是要貼在她的身上:“奴婢不覺得委屈,也不覺得督主與那些男子有何不同。非要說不同,督主倒比他們有良心得多。督主,奴婢心甘情愿,您勞累了這些時日,就讓奴婢來伺候您罷。”
“督主,屬下已將——”飛身而至的拾壹在門口緊急剎住,看清屋內局勢后頓時倒吸一口冷氣,捂住眼睛啪地關上了門,“屬下什么也沒看見,屬下這就去接著辦事!”
戚卓容:“……”
有種搬起石頭砸了自己腳的感覺。
履霜悶笑一聲,道:“督主與下屬說奴婢是您的女人時,不是很威風的么?怎么如今倒還害羞起來了。”
她說著就要去解戚卓容的扣子,戚卓容終于忍不住,一把推開了她,連人帶椅挪出十寸遠:“履霜,不要沖動。”頓了頓,又別過臉,難為情道,“本督……不是完整的男人,你不必做到如此地步。”
履霜扶著桌沿,站穩了身子。她長發未挽,柔媚動人,任何人都相信,只要她愿意,沒有男人可以逃出她的誘惑。
“督主。”她輕輕喚了一聲。
戚卓容半轉過眼來。
“你其實……根本就不喜歡奴婢罷。”履霜道。
第52章 萬一堂堂督主——真的是……
“你在外人面前演戲,是想讓所有人相信,你是為美色所惑,所以才從一樁十二年前的案子查起。而你在奴婢面前演戲,也是想讓奴婢誤會,滿心想著別的事情,就會忘了追問,督主你給奴婢的那兩封信,到底從何而來。”履霜道。
戚卓容默然片刻,而后頷首道:“我確實是利用了你。但并無他意,只因我要扳倒陳家,而你又恰好出現,望你諒解。”
“奴婢沒什么諒解不諒解,督主查案,無論如何都是在幫奴婢,奴婢不會不識恩情。”履霜道,“只是有一事奴婢一直未曾想明白,督主若只為扳倒陳家,究竟又為何要虐殺陳子固?”
戚卓容微微冷了臉色:“履霜,有的時候不需要太聰明。”
“有一件事,奴婢一直沒有告訴過督主。”履霜平靜道,“奴婢雖從未對翻案抱有任何希望,但陳子固醉酒之時,奴婢曾聽到過一個關于陳鴻疇的消息。”
戚卓容遽然抬眼:“什么?”
“奴婢一直瞞著督主,就是想看看,督主對陳家,到底為何如此仇視。”履霜道,“直到今日,奴婢方有了個妄測。”
戚卓容盯著她。
“奴婢這輩子,見識過了各種各樣的男人,哪怕是太監,也不例外。”履霜上前一步,一字一頓地道,“但是,督主與奴婢見過的任何男人都不一樣。人人都說督主風姿俊逸,貌若好女,怎么就沒人敢大膽地猜一猜,萬一堂堂督主——真的是女人呢?”
她話音剛落,喉嚨就被人死死扼住。
她半仰著身子,腰部抵在書案之上,因戚卓容的用力,發聲有些困難。
“十二年前,燕良平滿門抄斬,可他的一子一女卻……卻離奇失蹤,成了一樁懸案。若那一子一女能平安長大……想來……應當與督主差不多年紀罷?”
戚卓容陰沉著臉,貼在她臉側,低聲道:“你想如何!”
履霜望著她,笑了笑,眼中水光瀲滟,滑下一滴淚來,落在她的手腕上。
“督主不必驚慌……奴婢只是覺得,這十二年來,督主一定……過得很辛苦罷。我們都……過得很辛苦罷。”
屋外夜風刮過,能聽到樹枝嘩嘩啦啦的聲音,待到明日早上,或許就會有一地落英。在這冰冷陰沉的東廠,將是唯一的一抹亮色。
戚卓容緩緩松開了手。
履霜跪倒在地上,淚流不止:“那些朝官都十分精明,雖然偶爾會向我們這些女子抱怨朝政上的瑣事,但真當涉及什么要案時,定然是緘口不言。這十二年來,奴婢無一日不在想,若父親真的有通敵之罪,那奴婢該如何自處。幸好蒼天有眼,讓奴婢見到了督主,讓奴婢知道,父親他原來當真是無辜受累,也讓奴婢知道,只要有心,這世上沒有什么事是做不成的。”
戚卓容不語,沉默地垂眼看著她。
履霜伏低身子,朝她重重磕了一個頭:“奴婢深知,督主以女子之身行走御前,必然多有不便,履霜甘為督主馬前卒,鞠躬盡瘁,九死不悔。”
她本以為,這一輩子都就要這么稀里糊涂地過去,卻沒想到,原來還會有一個人,能劈開她頭頂黑暗的蒼穹,泄露出一絲天光來。而這一絲天光,又讓她重新燃起了生的渴望,無論如何都要抓住。
戚卓容抓著椅背的手緊了緊,而后道:“起來罷。”
履霜站起來,胡亂抹了兩把臉,赧然道:“方才試探督主時多有冒犯,還望督主大人大量,不要與奴婢計較。”
此時此刻,戚卓容更關心另一個問題:“你方才說,陳子固醉酒時,曾說過一個關于陳鴻疇的消息,究竟是什么?”
“有一回陳子固在賭坊里喝多了,點名要奴婢服侍,奴婢無可奈何,本想服侍他睡下,誰知他忽然開始跟奴婢說些醉話,說些什么他現在終于恢復了神智,要讓以前那些落井下石嘲笑他的人嘗嘗苦頭。還說,他的伯伯陳鴻疇如今官拜兵部左侍郎,他改日就要去伯伯那走動走動,讓他也撈個實差當當。
“奴婢當時尚不知道陳家就是那件舊案的幕后主使,只是純粹厭惡陳子固,因此便趁著他醉酒不清,嘲諷他不如去跟陳首輔要個官當當。結果陳子固說,自從前些年劉鈞案后,陳首輔治下就甚嚴,不再輕易扶持親戚。何況他只是個二房庶子家的,陳首輔說不定壓根不記得他是誰,他還是去求親伯伯穩妥些。他還說,他有陳鴻疇的把柄。”
戚卓容皺眉:“什么把柄?”
“陳子固說,陳鴻疇家中女眷常常用的是時下最新最好的絲綢面料,有些款式甚至是尚未抵達大內,就已經入了陳府的庫房。”履霜想了想,有些底氣不足地道,“奴婢猜測,陳子固是覺得,若把這件事捅給陛下,陛下恐怕會惱火于陳鴻疇的僭越。但現下一想,陳鴻疇也算是位高權重,有些絲綢商的門路也不稀奇,也算不上什么罪……罷?”
戚卓容沉吟片刻,道:“我記下了,我會讓人去查。”
“好。”
“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歇著罷。”戚卓容說。
履霜大著膽子道:“奴婢能問個問題嗎?”
“你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