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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聽蘭是出于什么原因這樣做,都足以令其它人嫉恨了。
所以說,這才是癥結所在么?阿九心下好笑,暗道這些女人還真是將小肚雞腸這幾個字顯露得淋漓盡致,竟會因為這么件芝麻綠豆大的事情就報復金玉,這么一想,也覺得那小丫頭確實無辜。
她沒有閑心和這個女人磨嘴皮,只是略抬了抬眼皮:“你究竟有什么事?”
紅鶯平日里仗著自己的姑姑是余氏,一貫在三等丫鬟里頭橫行霸道,哪里吃過這樣的鱉?見阿九絲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她氣得雙眼里都要噴出火來,叉腰厲聲道:“脾氣倒不小,你信不信我……”
“阿九,”金玉的聲音從屋子里傳出來,有幾分嗡噥,“怎么了?外頭的是誰?”
她略側了側眸子,“不認識。”
阿九……阿九?
一個極常見的名字,卻令紅鶯面色微變。她目光再度回到這張精致的面孔上,神色中驚訝與疑惑交織。大人的手受傷,昨日曾指名要一個叫“阿九”的丫鬟去伺候,這件事傳遍了府中上下,可謂人盡皆知。
阿九……難道就是這個丫頭?可是怎么可能呢……一個新入府的,還是個做雜活的粗使丫鬟,怎么可能入得了大人的法眼?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朝著門口的方向靠近,金玉打著哈欠走過來,一眼望見站在外頭的人,登時睡意全無,一把上前將阿九往身后一拉,怒目而視道:“你來干什么?”大清早的就來尋麻煩,也忒缺德了吧!
紅鶯略皺了皺眉,心頭疑竇叢生,“你叫阿九?哪個阿九?”
金玉見她神色狐疑,腦子里靈光一閃,回頭朝阿九道:“你快回去睡會兒吧,大人手上的傷還沒好,說不定今兒還得你去伺候。”
這話坐實了方才的猜測,果然是她。
紅鶯眼底急速掠過一抹驚惶,看阿九的眼神平添幾分忌憚——大人向來不與人接近,能讓她去跟前伺候,無論出于哪種緣由,將來都不能再小覷這個女人。
她抿了抿唇,也不再同阿九糾纏,只是道,“昨晚刮大風,樹葉落得遍地都是,余嬤嬤交代了,讓你們倆去清掃。”
金玉氣得不行,“相府那么大,我們倆怎么掃得完?你們其它人呢?”
“我做什么活需要告訴你么?”紅鶯睨一眼金玉,語帶鄙夷道:“趕緊吧,別磨蹭了。若是大人回來之前還沒掃完,說不定今兒的兩餐飯也沒著落了。”說完輕蔑一笑,轉身大步去了。
“……欺人太甚!”金玉狠狠咬牙,轉頭看阿九:“你怎么一句話都不說吶!人家都騎到咱們頭上來了!”
她卻答非所問:“大人不在府里么?”
“……”金玉愣了愣,又說:“聽說昨兒宮里出了事,大人還沒回來呢。”
阿九略思忖,微微頷首,“知道了。”說著就要回身往屋子里走。
金玉一把拉住她,“那咱們接下來做什么啊?”
她伸手指了指外頭,理所當然道:“掃地啊。”
第10章 平花意
自太|祖皇帝始,高家的君王更替了十又好幾代,掐指一算,大涼的江山綿延至今已經是第三百六十二個年頭。
歷代君主中,昏庸無能的有之,驍勇仁德的明君自然也出過,譬如史上著名的涼桓宗。桓宗有一副知人善任的好手段,擅長任人唯賢,有一套馭人的良方,大涼朝的萬里河山在他手里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物資豐美,萬國來朝,鼎盛一時。然而,物極必反四字,卻似乎是歷朝歷代的命數。
君王一代代更替,到了桓宗帝的曾孫輩,大涼已經大不如從前。錦繡繁華的表象里頭掩藏著拎不清的敗絮。如今坐江山的是涼宣帝高程熹,一個資質平平的人,好女色,只在詩詞歌賦上略有造詣,沒有治國大方,偏偏又是先帝嫡長子,出身金貴,有最順理成章的理由登上大寶。
皇帝昏庸,內有佞臣只手遮天獨攬朝綱,朝廷官僚*,買官賣官之行日盛,外有敵國虎視眈眈伺機而動,千瘡百孔的大涼朝,江河日下,岌岌可危。
杏月間,天上的太陽明晃晃的,紫禁城被晨曦的光芒勾勒出一道雄渾宏偉的輪廓,巍巍然立于天地,使人只遙觀便能生畏。
后三宮的交泰殿中信步走來一行人,直直穿過東西廡,跨過基化門,從東一長街的那頭徜徉而來。宣帝領頭,明黃袞服上繡五爪金龍,金線在日光下折射出道道刺目的光。正值壯年,體態略微臃腫,白凈的一臉皮肉,雙眼下卻有淡淡的一圈青黑,宣示著這個一國之君平日里的縱欲無度。
謝景臣走在皇帝左方,他身量頎長而挺拔,跟在皇帝身邊緩緩而行,提步間拂動曳撒的下擺,水腳上的江牙海水在日光下璀璨生輝。微垂著頭,面色恭順沉靜,濃密纖長的眼睫略垂,掩盡眼中色。
皇帝一面朝前走,一面比出只右手對他指點,口里贊許道:“昨夜余穆二人的亂黨逼宮,萬幸有謝相在,護駕有功。大涼有愛卿這樣的賢才猛將,必定千秋萬代。”
“臣不敢居功!”他躬身,雙手托起來一揖,斂眸道:“臣有今日,全靠陛下一手提攜栽培,陛下待臣恩重如山,如再生父母,臣為陛下盡忠,勢必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宣帝踱步朝前,日頭很大,后頭掌鑾儀的內監們均是汗流浹背,卻也只能咬緊牙關,又見皇帝突地住了步子,側過身看向一旁的丞相,說出一句話來,“謝相說說,朕這個皇帝做得究竟如何?”
他因又揖手,溫聲如玉,“陛下才識淵博,學富五車,自然是千古難得的明君。”
涼宣帝略皺了皺眉,“朕既是明君,為何會有人逼宮造反?”
“那些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陛下何必為那些人傷神。”他唇角揚起一抹溫雅的笑,聲線朗朗:“陛下圣明,舉世共鑒。”
皇帝聞言心頭登時一舒,含笑拍拍他的肩,道:“愛卿為捉拿亂賊勞累整宿,辛苦了,回府歇著吧。”說完雙手一負,迎著日光昂首闊步地去了。
“……”謝景臣垂著眸子道恭送,躬身揖手立在原地,待那行儀仗再看不見了,方才抬首緩緩直起身。
儲秀宮方向,看來是又去溫柔鄉了。
他眼底幽深,唇角緩緩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一撣琵琶袖,回身繞過三屏風照壁,緩步踱去。微微抬眸看周遭的天地,這樣一座偌大的紫禁城,金碧輝煌,朱紅的宮墻,黃琉璃瓦鎏金寶頂,盤龍銜珠,恢宏壯闊。
巨型條石鋪成的宮道,地上光整而干凈,同著重臺舃的足尖一般,不染纖塵。微光細微地流轉,徜徉在那張如玉的面上,透出幾分溫暖如何的意態。謝景臣神色如常,目不斜視往前踱步,余光不經意一瞥,映入碧色宮裝的一角,腳下的步子微頓,他略側目,望見一個一身錦繡的少女。
十六余的年紀,容光耀眼,顧盼生姿。那雙盈盈的眸子如含秋水,望著他,帶著種嬌羞而怯懦的韻味。
欣榮帝姬,宣帝和岑皇后嫡親的閨女,頗受帝后喜歡,真正的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公主。
謝景臣揖手,“臣參見殿下。”
二八芳華,正是春心萌動情竇初開的年紀。他就在身前,莫名就叫人手足無措,胸口里的一顆心撲通撲通地狂跳,像是下一瞬就能蹦出嗓子眼兒。欣榮深吸了一口氣,定下了心神才微微頷首,“相爺不必多禮。”
三步遠的距離,他恭恭敬敬地應謝,復徐徐直身起來,低頭看帝姬,旭日照耀下的薄唇噙著抹寡淡的笑意,淡漠而疏離,“公主要回宮么?”
欣榮點點頭,笑道:“我剛才從坤寧宮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