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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條路!”藍兮抓緊機會,“第一,休了九方雪嬋那個不要臉的賤人,和我娘冥婚。第二,休了九方雪嬋娶我,我娘沒完成的遺愿,我來替她完成!”
宮主深深看她一眼,“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我清醒得很!”藍兮恨恨道:“原本殿主能娶到夜極宮天賦與凰女同樣高的圣女是件非常值得慶賀的事,但直到我娘死,我才從她嘴里知道她一直念念不忘的人是你,而你拒絕她的理由是冥殿和夜極宮不能聯姻,你聽聽,多荒唐而又合適的理由,當年我才幾歲的時候從別人口中知曉了冥殿夫人是夜極宮圣女,你知道我有多恨嗎?恨我娘傻,恨令她牽腸掛肚的這個男人不守信用,欺騙了她一顆無比誠摯的心。我恨不得將這個男人撕碎成幾瓣!”
頓了頓,她又冷笑:“你看看你,遭報應了吧!戴了二十多年的綠帽子,可還舒服?這就是你辜負我娘的報應!”
宮主緘默許久,問她:“你娘的墓在哪兒,改日我有時間定會好好去祭拜她。”
“你不需要知道我娘的墓在哪兒。”藍兮冷哼,“她死了這么多年,你便是再說錦上添花的那些話,她也聽不到,你只需要告訴我,你當年究竟有沒有喜歡過我娘?”
“我……”宮主頓了頓,“很感謝她的救命之恩。”
“呵呵……”這樣的回答早在藍兮的預料之中,但她還是覺得猝不及防,連自嘲時眼角都滲出淚花,“她死前的最后一句話是:真好,以后再也不用想他了。”
宮主脊背一僵,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你說我們冥殿的人薄情,你們夜極宮又何嘗不是?倘若你當年直接告訴她你不喜歡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娶她,那她也不會因為那一句‘冥殿與夜極宮不能聯姻’而心中留有期盼,她一直盼著兩家能通婚,終于等到圣女嫁過去,但她始終沒見到你再去找她,甚至已經遺忘了還有她這個人的存在,于是整天瘋瘋癲癲。殺了她,是我幫她解脫的唯一辦法,所有人都說我心狠,但沒有人會知道我心中的苦,更沒有人能明白她藏在眉梢發絲的相思究竟有多濃重!”
宮主輕輕閉上眼睛,呼吸稍微加重了一分。
“你說!”藍兮盯著他,“方才我說的兩個選擇,你選哪一種!”
“這件事,我會給你個交代的。”宮主抿唇,“但你說的這些,我都做不到。”
話完直接負手走了出去。
藍兮最終還是沒忍住讓眼角的淚劃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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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主來到王后宮殿的時候,她正在發脾氣摔東西,正巧一個精致的花瓶朝著門口方向飛來,若非宮主反應極快,必定會被擊中額頭。
“雪嬋,差不多夠了啊!”宮主示意外面的使女進來收拾了地上的狼藉,這才走過去坐到王后旁邊,“你這是怎么了?”
“你還好意思問我怎么了?”王后怒道:“藍兮分明就是個小賤人,她險些抱走小凰女,你為何不直接殺了她,反而要將她囚禁起來?”
“我這么做自有我的用意。”宮主耐心解釋。
“是因為她的母親?”王后捏緊了手心,“你是不是喜歡過她的母親?”
“沒有。”宮主回答得很干脆。
“那你有沒有喜歡過我?”她又問。
宮主微微皺眉,“雪嬋,我們都幾十歲的人了,還問這種問題,幼不幼稚?”
“不回答就是有了。”王后覺得難以接受,面色有些痛苦,“你竟然,真的有喜歡的人。”
“如果你找我就是為了說這些,那么我走了。”宮主站起身。
王后也快速站起來一把拉住他的手,放軟了語氣,“別走,留在這里陪我可好?”
“我還有很多宮務要處理。”宮主不動聲色地將她的手挪開。
“可是,你已經這么多年沒碰過我了,你難道就不想我嗎?”王后輕咬下唇,眼眸中星星點點,那副樣子極其惹人憐。
“雪嬋。”宮主扶住她的雙肩,“新任凰女已經選定,用不了多久,景逸就要接管夜極宮了,在這之前,我必須把該處理好的事情處理好,否則到時候他不好交接,我們已經過了可以任性的年紀,今日的事,我只當沒發生,你也不要耍小孩子脾氣跟藍兮那姑娘計較了,等景逸接管夜極宮以后,我就帶你去外面,你想去哪兒我們就去哪兒。”
王后的注意力顯然在他的整體反應上,她對上他的視線,問,“你是不是覺得我臟,所以回來以后對我產生了隔閡,連碰都不愿意碰我一下?”
宮主抿唇不語。
王后頃刻間紅了眼眶,“既然你對我已經沒有感情,那你當初為什么不愿意讓我去死,你救我做什么?”
宮主聞言咬了咬牙,但最終還是盡量壓制著語氣,“雪嬋,你別忘了你是王后,是夜極宮的表率,我們的職責不是整天深陷這些兒女情長,是要想盡辦法讓夜極宮再延續幾百年甚至上千年的繁華,宮主和王后身份縱然尊貴,但你可真正知道我二人肩上的重任?”
宮主嘆氣,“你別動不動就說要去死,你是上了族譜的王后,死后也是要去老祖宗那里交代的,如果先宮主知道他親自挑選的凰女竟然是這樣的結局,你說他會不會寒心?再說了,王后不在的話,整個種族內部會大亂的,但這些年我一個人也盡力了,族內已經開始出現裂縫,我們現在要做的是盡快讓景逸接管夜極宮,只要新一任宮主和凰女同時出現,族人再大膽也完全不敢造反,到時候再使用懷柔政策,族人才能團結起來一致對外。答應我,以后不要再輕易說什么死不死的了可好?”
“我……”王后一震,她萬萬沒想到自己關在無名殿的這些年竟然發生了這么大的變動,輕輕垂下頭,她壓低了聲音,“對不起,這些年族內所有的事情都是你一個人在扛,這件事是我不對,可,可即便宮務再忙,我們也能像尋常夫妻一樣同床共枕啊,還是說你真的嫌棄我……”
宮主再度陷入沉默,好久才問她,“假如當年我在南豫和藍兮的母親發生了關系再回來你可愿跟我同床共枕?”
王后使勁搖頭,“這怎么能相提并論?明明是你要救我不讓我死,說明你心里還有我,可你怎么能把這件事同那小賤人的娘親相提并論?這完全是兩碼事!”
“雪嬋,你變得太讓我失望。”宮主看著她時,眼眸逐漸黯淡下去,“大婚之后,我怕你勞累,所以一個人攬下所有的宮務獨自處理,生下景逸,我還是怕累到你,所以特意派了高級使女陪著你出去玩,你被那個人帶去皇宮我沒有計較將你帶回來,你要尋死我攔住你,用了這么多年才讓你想開甘愿解了結界,可我萬萬沒想到你竟然會把這件事盡數怪罪于我頭上,你說我沒有足夠的時間陪你,沒有過多重視你,難道你不知,我除了是你的夫君之外,還是夜極地宮二十七坊的統治者,每天都要處理很多事情嗎?”
“可你明知生下孩子一年內我都沒有靈力,極其虛弱,為什么就是不肯暫時放下那些瑣碎的事情?”王后不解,甚至有些惱很,“如果不是因為你,我就不會被帶到皇宮,更不會……”
“你夠了!”宮主厲喝一聲,“既然你說是我的錯,那就是我的錯,從現在起,我希望你好好待在宮里不要踏出去一步!”
“你憑什么軟禁我?”王后勃然大怒。
宮主眼眸縮了縮,“那個人已經死了,你還想出去做什么?”
“我要去找景潤。”王后道:“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他長成了什么樣子,我不在的這些年里,他一定很難過。”
“景潤在北疆打仗,你確定要去找他?”宮主聲音微冷,“還是說你迫不及待想要在他面前炫耀你夜極宮王后的高貴身份,讓他以你為榮,替你高興?”
“你,你怎么能這么說話?”王后皺眉,“再怎么說景潤是我的親生兒子!”
“可他不是我兒子。”宮主無奈地看著她,“你是王后,能不能有點王后的樣子,這樣莽莽撞撞,讓族人如何信服你?”
“我怎么就不像王后了?”她仰起脖子,“你倒是說說我哪點不像王后?”
“你根本就沒聽明白我在說什么。”宮主扶額,“我的意思是,景潤是你兒子,卻不是我兒子,他是大梁的晉王,是神武大將軍,你能不能給他保留作為男人最后的尊嚴,你以為他這個身份很光彩嗎?你以為他知道自己的母親前后嫁過兩個男人,而最終回到前夫身邊這樣的事會讓他覺得你魅力大很了不起嗎?”
王后一時失語。
宮主又道:“在他心里,九方雪嬋這個人是在他三歲那年病死了的,他腦海里至今關于你的所有回憶都是美好的,然而事實上,他回憶里的那個人是替換了你的雪影,我希望你永遠活在那個回憶里,不要再去打擾他了,我處在這樣尷尬的境地,能彌補他的也已經彌補夠了,長歌會永遠陪著他,而你這個母親出不出現對他完全沒有意義,你若是想告訴他這一切的真相,還不如直接把他殺了。”
“為什么?”王后不敢相信自己的親生兒子會是那樣的人,她聲音顫顫,“為什么景潤知道了會厭惡我,我可是他親生娘親,雪影,雪影不過是陪了他幾日而已……”
“雪影很心疼景潤。”宮主打斷她的話,“我聽使女匯報雪影曾經幫助景潤破過案子,只不過景潤認不出她的樣子。雪嬋,雪影為了你人不人鬼不鬼活在永寧巷那個人間地獄這么多年,你作為姐姐,為什么還要怨恨景潤記不得你只記得她?這個時候你不是該關心一下雪影這么些年是怎么過來的嗎?”
“可是……”王后放低聲音,“我當初原就沒讓她救,是她非要損耗一身修為……”
“所以你便覺得這一切都是理所應當?”宮主只覺得心臟如同被萬箭穿過,痛得難以抑制,“同一個娘胎出生,為什么雪影可以為了姐姐做出這么大的犧牲,而你作為姐姐卻只顧著自己安逸享樂?你難道都不心疼她?”
“我心疼啊。”王后面露痛苦,“可是你不讓我出去,我如何見得到她,我知道這些年她在那個鬼地方受苦了,所以我想親自去將她接回來,宮主,你已經不讓我去找景潤了,這次去接雪影,無論如何都不要再拒絕我可好?”
“雪影的事,不用你操心。”宮主低眉,“我已經讓人去解救她了。”
“雪影真的還活著?”王后滿臉震驚。
宮主眼風斜過來,“難道你希望她死了?”
“不不不,我當然不可能盼著雪影死了,只是,她如今……”
“我會想盡一切辦法助她恢復。”宮主微嘆,“畢竟這是我欠她的。”
王后一聽急了,“雪影和我長得一模一樣,假如,我是說假如有一天她還能恢復如初,你會不會讓她取代我的位置?”
“雪影跟你完全是兩個人。”宮主冷笑,“你說她能取代你的良心,忠心,善心還是責任心?”頓了頓,他問出最后一句,“又或者說你只是擔心她搶了你王后的位置?”
“自然是……”王后的位置。
后半句話她沒有說出口。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宮主看著她的眼神已經徹底絕望,“因為前面那些心你都沒有,她完全不用取代誰,雪影就是雪影,即便和你長得一模一樣,但是站在一起的時候我也能準確地將你們認出來,氣質這種東西是骨子里散發出來的,很可惜,你作為夜極宮的王后,并沒有。你擁有的,只不過是一張不易衰老的容顏而已。”
不等王后反應,這一次,宮主直接拂袖出了門,并吩咐外面的宮衛嚴密看守王后禁止踏出宮殿半步。
回到書房,宮主再也看不進去那些折子,單手撐在御案上煩悶地揉著額頭。
執事見狀,關切問道:“宮主,可是遇到了不順心的事?”
宮主低嘆一聲,“你也在宮里待了這么多年,對族中事務應當能有自己的見解吧?”
執事一愣,“還請宮主明示。”
宮主問:“你覺得老祖宗留下用水晶球測女嬰天賦來選定凰女這種規矩有沒有弊端?”
見執事猶豫,宮主揮手示意,“你只管說,我提前恕你無罪。”
雖然得到赦免,但執事還是提著一口氣,“下官覺得這個規矩有利有弊,有利的地方自然不必多說,天賦最高的女嬰一旦培養出來與繼承人結合,后代的血液定然純正,且靈力偏高,弊端在于人心難測,水晶球能測出女嬰的天賦屬性,卻測不出她們長大后的為人。一宮之后,必定要有超出民間皇后的責任心,畢竟我們語真族是一夫一妻制度,不存在后宮的爭斗之說,王后的職責便是輔佐宮主處理坊間事務,改革太過久遠的不合理制度,推陳出新,安撫民眾。倘若水晶球測出來的凰女長大后心術不正,居心叵測,想利用自身本領外出為禍世間,那么整個夜極宮只會步冥殿的后塵,分裂是一定的,滅亡是必然的。”
“說得沒錯。”宮主點點頭,“我覺得老祖宗的這個規矩可以廢除了。”
“啊?”執事驚得額頭冒汗,“宮主三思,下官方才不過是個人看法而已。”
宮主伸出手示意他打住,繼續道:“凰女不應該測試只女嬰的天賦,那樣測出來的只是她即將擁有的本領而已,我們看不到她的未來,她的人品。”
這個話題太過敏感,執事不敢參與討論,只低垂著頭冒冷汗。
宮主道:“當初父王為我挑選凰女的時候,同樣天賦的女嬰出現了三個,然而他竟荒唐地選擇了抓鬮這種方式選定了九方雪嬋,我這里說的并不是針對王后,而是想批判這種選法太過草率,倘若當時不急著選定凰女,先把這三人養大根據個人綜合情況來選定,或許對于夜極宮的發展要有利得多,你說是不是?”
執事抖了抖身子,“縱然宮主說得有理,但唯有天賦最高的女嬰才能被培養成凰女,才能嫁給少宮主。”
宮主聞言站起身來走向后面的書架,將語真族族史上所有的凰女資料全都翻出來攤開在御案上,又讓執事走過來,“你看看,這上面是語真族第一代凰女一直到前段時間測出來的如意的資料,通過這些,你發現了什么?”
執事仔細翻了翻,答:“這些都是同期女嬰中天賦最高的。”
“你說對了,這些都是天賦最高的。”宮主道:“所以說有史以來,老祖宗就從來沒有試過培養天賦次之的女嬰,因為在他們心中,只要天賦差了一點,哪怕真的只是一點點,都不可能會是凰女。那么我們來假設一下,假設現在有兩個天賦差不多的女嬰,第一個天賦高了一點點,第二個比第一個低了一點點,那么按照夜極宮的規矩,必定會把天賦高的封為凰女,然后給她專屬于凰女的培養和訓練。而天賦低的那位運氣好的話可以被封為圣女或者高級使女,運氣不好的話只能做平民。十五年以后,凰女心術不正,利用自身修為殘害族人,外出為禍世間。而沒被選上的那個孩子是個既有責任心又富有善心忠心誠心的人,這個時候你覺得我們該不該后悔?”
“這……”只是斟酌片刻,道:“下官感到很惋惜。”
宮主問:“既然惋惜,那么是不是會后悔當初沒有讓那個天賦差了一點的女嬰作為凰女來培養?”
“可是,宮主您也說了族史上并沒有出現過這樣的事情。”
“正是因為不知道所以我們才要試試。”宮主將那些卷宗收撿起來,“老祖宗的規矩或許適用于久遠以前,但語真族的發展史已經上千年,千年后的我們無論是觀念還是思想都和老祖宗或多或少有偏差,而正是因為這些偏差才會造成了選擇性錯誤,而這一切的根源就在于水晶球測天賦挑選凰女這一項上。”
頓了頓,宮主補充,“我想,是時候對這種舊制度做出改革了。”
“宮主請三思。”執事嚇得跪在地上,“改革凰女制度會直接影響到夜極宮的根基,等于是大換血了,恐怕得召集所有長老進行決策。”
“這個自然。”宮主將卷宗抱起來親自放到書架上,不小心弄掉了一份竹簡。
“執事,你過來把這個撿起來一下。”宮主沖那邊跪在地上的人喚了一聲。
執事立即走過去將竹簡拿起來。
宮主放好卷宗以后從他手里接過竹簡,隨意瞟了一眼,頃刻之間面色全變。
執事發現了宮主不對勁,忙抬起頭來問:“宮主這是怎么了?”
“你自己看。”宮主驚魂未定般將竹簡扔給他。
執事定睛一看,上面用老祖宗繁復的語真族文清清楚楚寫著:凡孿生女嬰,必有其一全無靈力。
能看懂老祖宗時代字符的整個夜極宮只有宮主,但執事跟隨宮主已久,有幸認識了些許。
看懂了內容的執事嚇得面色慘白,連竹簡掉在地上也沒反應過來。
眾所周知,九方雪嬋和九方雪影是孿生,而當年親自為她們測試天賦的上一任宮主出了圣殿以后告訴所有長老,這對孿生姐妹的天賦同樣高。
莫名的陰謀感襲來,宮主重重一掌拍在御案上,“查!去給我查出二十七坊中所有孿生姐妹的資料!”
執事不敢耽誤,趕緊去了專門擺放女嬰資料的庫房。
因記錄的時候全都有歸類,所以查閱起來并不困難,僅一個時辰的時間,執事便重新返回書房。
“如何?”宮主坐在御案后,面色陰沉到極致。
執事壓低聲音,“回稟宮主,所有的卷宗都顯示,凡是孿生女嬰,均有一個全無天賦靈力,我們最熟悉的便是青妍圣女的孿生妹妹,她如今在大梁開了個品仙閣,化名水娘子,當年測試的時候她就是全無天賦靈力的。”
閉了閉眼睛,宮主重新看向執事,“我記得當年父王仙逝的時候對我說過他放了一樣東西在你這里,讓我遇到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時向你要回那樣東西,如今這件事我便是百思不得其解,那么,還請將東西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