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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茯苓并不知道自己此刻正命懸一線,她被李紀這一句給徹底的問懵了,嫁人?自己還能嫁人嗎?郡公爺這是在試探什么?還是真的打算放自己一條生路?茯苓努力的強打起精神來想要弄清楚,可是身心俱疲間只覺得腦子昏昏沉沉的實在轉不動了。
嫁人,自己怎么會不想嫁人呢,小時候別人拿親事來打趣,自己是從來不會害羞的,早點嫁了人,便可以光明正大的到鋪子上去幫忙了,自己從小便喜歡弄這些事務,娘一邊罵自己沒個女孩子樣,一邊卻還是將鋪子經營的學問都盡數交給了自己,其實娘這也是怕自己生的難看,今后不能長久依靠夫家生活,從小便叨嘮著要給自己找個門當戶對的商戶人家,可以憑自己的本事來吃飯......
嫁人?自己難道現在還可以選擇再嫁人嗎?茯苓抬起臉,有些不敢相信的呆望著李紀,半天,才哆嗦著雙唇說道:“奴婢愿意...奴婢愿意嫁人...奴婢叩謝郡公爺寬宏大量......”
李紀仔細的端詳著茯苓的反應,眼見著她驚慌失措、神情變幻間并不像作偽,這才緩緩開口說道:“你本罪不可恕,但看在夫人為你說情的面子上,今日我饒你一命......”
聽到夫人替自己求情,茯苓先是一怔,心中頓時五味雜陳起來,她其實從未見過這位小夫人,于自己而言,她一直不過是一座阻擋在自己面前的大山,前陣子搬進跨院后,聽吳家嫂子說這夫人要給自己找個干女兒養著,茯苓也曾有過一瞬間的猶疑,第一次認真思忖了一下這位夫人應該會是一個什么樣的女子,只不過那時,一切已經是箭在弦上,自己已經沒有什么退路了。
李紀卻并沒心思再去管茯苓的想法,見她總算還沒糊涂到底,總算認清了形勢,沒有再和自己扯什么衷心不二的鬼話,便揚聲叫人把她押下去等候處置了。
處理起茯苓來對李紀還算容易,可輪到小六子時,李紀卻有些猶豫了起來,他皺眉苦苦思索了一會兒,突然眼睛一亮,自己這不正好發愁沒什么好理由和家里那小丫頭多相處相處嗎?倒不如拿這事與她做個商量倒正好。
李紀拿定了主意,本想馬上就進去內院的,不過一眼掃到桌上堆積著的條陳,又硬是按耐下了性子,派人叫了那陳鶴進來,陳鶴熬的眼睛都通紅了,他已經連軸轉了三天,早就累得只想喝醉了大睡一覺,不過此時他并不敢有任何的懈怠,郡公爺此次要徹查外院的心情顯然是極為急迫的。
李紀其實是被茯苓的能耐給嚇到了,他于領兵打仗時得心應手,卻絲毫沒有管理家院的經驗,此時才知道自己實在是太小瞧了這些女人家們的事務了,不過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也能攪起那么大的風波。
當日圣上賜婚后,李紀因為心里壓根沒把那崔五娘當回事,手上又沒其他人選,便仍用了茯苓官家。而那李剛突然得知了那崔五娘要嫁進新昌坊的消息,便派了個婆子來這新昌坊打探這郡公夫人的消息,李剛當初被永嘉坊拒于大門之外后,一直就沒機會能見玉華一面,這人最是一根筋的脾氣,玉華一事,猶如一根刺一般一直扎在他心上,他其實也并不想對玉華干些什么,就是想找機會當面好好質問這崔五娘一通。
那婆子本是慣于做這些事情的,但茯苓卻更加精明,只是隨便聽了下人的稟告,便起了疑心,故意給了那婆子進一步打聽的機會,卻反過來大概知道了李剛與玉華的事情,茯苓那時并沒想拿這事做些什么,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就算新夫人真有什么丑事,也輪不到自己貿然插手,甚至在一直被冷落在外院的時候,茯苓也沒想過要有所動作,她知道自己與夫人之間的巨大差距,注定了自己永遠沒資格與她作對。
直到從小六子那里知道了這夫人不過是個傀儡,不過是郡公爺拿來做戲的假夫人,茯苓這才動了心,夫人的根基就在于她的身份,在于她在郡公爺心目中的地位,而這根基竟然全是假的,茯苓突然間便看到了自己的大好機會。
她此次謀劃的其實極為妥當,只是找機會將魯黑子這個大破綻,輾轉了好幾手賣個了李剛的人而已,魯黑子是被李剛的人直接找上的,茯苓并沒有任何涉及,要不是錯估了小六子這個點,此事并沒人會懷疑到茯苓的頭上,茯苓其實考慮到了小六子也許會疑心上自己,但她總想著此事若是敗露了,小六子自己也難逃罪責,他又怎么會去自投羅網呢。
這些事都是陳鶴從茯苓那里一一查明的,其實他也與李紀頗有同感,實在是沒想到這關在深宅內院的女人竟有如此本事,其實,這其中的緣由說來也十分簡單,世間諸人,無一不是逐利而動的,那茯苓掌管著內院,便拿捏著一大宅子丫鬟婆子的生計,宅院里起居進出,哪里都離不開人,這拿捏住了人,自然就有了運籌帷幄的手段。
陳鶴有了這樣警醒的念頭,再歸置清查起外院來,自然便十分用心,李紀將幾處要緊的事項一一落實下來,對他的處置也頗為滿意,便笑著說道:“今日你就早些休息吧,等下讓費沖送一壺宮里出的天池釀給你。”
陳鶴連忙躬身謝恩,眼神卻不由在李紀臉上打了個轉,他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這郡公爺前陣子明明整個人燥郁的不行,怎么出了這么一件大事后,反倒看著心情突然好了起來,雖然臉上胡子拉碴的來不及整理,看著也十分疲倦,但那眼角眉梢處莫名的神采飛揚,卻是掩也掩不住的。
這陳鶴直到將那壺天池釀喝掉了快一大半時,也沒能想明白這郡公爺究竟為何突然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而那郡公爺李紀,此時已經腳步輕松的往內院里去了,因有著昨晚的經驗,阿生看到李紀突然進來也沒驚訝,倒是剛剛養好了病回來當差的阿蠻,一見李紀這個時間突然進來了,難免立刻緊張了起來。
阿蠻這些日子一直臥床休養,她被撞暈后雖然當天就醒了過來,卻一直頭暈惡心,吃什么吐什么,直到今日才總算好的差不多了,阿蠻心里擔心五娘,一能下床便要回來當差,玉華也知道她的心思,想著讓她呆在自己身邊,兩個人都能放心點,便也沒攔著她。
阿蠻知道這樣走失了快兩個時辰,對于五娘這樣身份的娘子可是天大的禍事,雖然那阿生一再安慰她郡公爺對夫人沒有任何懷疑,反而是越發愛惜了,但沒親眼看到,阿蠻總是揪著心。
李紀一眼看到阿蠻,見她臉都瘦了一圈,便沖著她點頭一笑道:“這次倒很讓你吃了些苦頭,回頭讓灶上給夫人準備參雞湯的時候,也給你送一份。”
因為這阿蠻回護玉華的心思過于明顯,常常有意無意的擋在他們夫妻兩人之間,所以她與李紀之間一直存在一股若有似無的緊張氣氛,今日乍得了李紀的笑臉,倒把阿蠻給看楞了,直到被阿生推了一把,才連忙俯身謝恩。
李紀自然沒有注意這些,徑直便往屏風里面轉進去了,剛過了屏風,便見玉華迎了出來,她已經換了一身玉青色寢衣,一頭烏黑秀發斜搭在胸前,整個人猶如一支新開的夏花般清爽脫俗,而她此時看著自己的神情,似乎也很有些期盼之意,李紀見了,心中不由一喜。
自從李紀白日里沒頭沒腦的說了那么一句,便甩手走了以后,玉華這一整天就一直心神難寧的,本以為李紀會回來用晚膳的,卻又沒等到人,此時見了他,臉上便難免帶出了一點情緒來。
李紀自然不知道這其中的緣由,他此時卻突然想起那日驚馬之后,這崔五娘一見到自己時,臉上的那份急切與依賴,當時他擔憂著她是否受傷,并沒仔細琢磨,可這兩天閑下來的時候,崔五娘當時那個仰著小臉望著自己的模樣,卻時常浮現在李紀的心頭。
李紀心中喜悅,便極為自然的上前攜了玉華的小手捏在掌中,一雙鳳眼在她臉上來回巡轉,眼底唇角間的無一不透著脈脈情意,玉華被他如此看著,臉上頓時浮起了紅暈。
這樣當著兩個大丫鬟的面被他拉在身邊,玉華一時也不好明著擺脫,只能強笑著將李紀往圓桌旁的繡墩上牽引了過去,心中卻暗自叫苦,看來,這李紀果然并不打算依從自己的意愿了。
等阿蠻上好了熱茶,見郡公爺與夫人兩人并肩挨股的坐著,連忙和阿生兩個一起退了出去,待她二人剛闔上內室門,玉華便想抽手坐的離李紀遠些。
可李紀不等她擺脫,便突然開口說道:“五娘,我有一事拿不定主意,想與你商議商議。”
玉華一聽這個,以為是驚馬的事情又有變故,頓時忘了其他的,連忙追問道:“請問郡公爺是何事?”
他們二人之間相處一直便是這樣的,商議起正事來頗為投契,你一言我一句便能定下讓別人上當的計謀,可做些夫妻間最平常的小事時,卻難免都有些別別扭扭、束手束腳的。
李紀見玉華這樣,眼底略過一絲得意之色,又將她的手握的更緊了些,才緩聲說道:
“五娘,如何處置那小六子,我想聽聽你的想法,我知道他此次犯了大錯,但他對我的忠心卻也是無人可比的,若是要他替我擋刀而死,我肯定他并不會有絲毫猶豫,我若仍想將小六子留在身邊當差,不知道會不會讓你心里不舒坦,畢竟,他此次是對你犯了背主的大罪。”
玉華并沒想到李紀要與她商議的竟然是小六子的事情,一時不由垂首沉思起來,倒沒察覺他這話里的態度,分明已經是將她當做了那正頭夫人在看待,哪里還有什么假扮夫妻的意思。
而李紀見玉華蹙著眉抿著嘴認真思索的樣子,不由嘴角一翹,無聲的笑了起來。
☆、第167章 震懾
其實李紀并不知道,玉華對小六子頗有印象,除了因為小六子生的標致又身有殘疾所以特別惹眼外,玉華還早就知道這小六子并不喜歡自己,甚至說有些厭惡自己,他在內院出入的時候,從來是低眉順眼的,可玉華卻逮到過幾次他在自己身后審視的目光,那眼神,可絕不是什么好意。
細細思忖了一番后,玉華才仰臉看著李紀,鄭重的問道:“郡公爺你是一定想將小六子留在府里嗎?”
玉華與李紀并肩坐著,頭頂才到李紀胸口的位置,這樣仰起頭來,那挺翹精致的鼻尖和一管纖長玉頸,就格外的顯眼,李紀眼光在那里流連輾轉了半響,才回過神來,想了想答道:
“小六子是我一手從北疆救出來的,他雖不懂規矩,但忠心難得,有他在我身邊伺候,我也放心,你知道,我手下人手不多,若是要換了他,一時半會兒不一定能找到更合適的,我知道他這次是犯了大錯,不過他是個極聰明的,應該不會再犯,當然,懲戒是一定要狠狠懲戒他一頓的......”
玉華其實早已經猜到了李紀的答案,不過此刻,她心里還是有些感慨,這感慨其實她心里也早有,不過時間越長,感觸就越發明顯,外面很多人都懼怕李紀,就連阿蠻,雖然進府這么長時間了,每次看見李紀仍是會臉上發僵,還有四娘,雖然不敢明說,但她問自己那些拐彎抹角的孩子話里,分明是懷疑李紀在家里動則就要將自己打一頓似的。
其實呢,這人雖然生了一副兇相,又總是愛冷著一張臉,卻并不是一個真正兇殘冷血的人,玉華雖與他外院的那些幕僚接觸極少,卻能多少感覺到他們之間緊密的關系,那并不是光靠著權勢威懾或利益拉攏就能得到的,還有便是這小六子,說是他的小廝,玉華卻覺得這李紀心里大約是把他當做一個小弟弟在看的,只不過他自己都有些沒察覺到罷了。
“怎么了?”,李紀見玉華抬著一雙清泠美目直盯著自己臉上那道傷疤發呆,便捏了捏她的手問道。
玉華這才回過神來,她心里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和李紀說實話,李紀此時卻又將她的手緊了緊,輕聲說道:“當然,若是五娘你真覺得心里不舒服,我會給他另外安排差事的,他年紀大了,身子也不夠強健,到營里去摔打摔打也好。”
玉華聽了卻是一下愣住了,心里頓時起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半響,才一咬牙下定了決心說道:“既然郡公爺拿不定主意,五娘倒愿意幫您試一試,若是您放心,明日就把那小六子叫進來,我有些話想問問他。”
李紀沒料到玉華會這么說,愣了一下后,不知為什么心里卻突然泛起一股甜馨滋味,不由彎眼一笑,用力點了點頭說道:“好,你試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