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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在你身邊,行嗎?玄柘面色平靜,他本不是個會傷情外露的人,這句話講出來也沒什么凄清矯情的感覺,語氣像是問你今天吃了嗎一樣簡單。
不行。
那好。
一步步,平身,錯過肩,玄柘匯入人海里,消失不見,也沒有回頭。
被人利用成這樣,還如此對待,玄柘現在一刀殺了他也不為過。
可玄柘沒有半路撂挑子,替他殺人收拾爛攤子,因為一句埋怨就乖乖的去給周峰守江山,結果自己是個沒有心的白眼狼。
周峰苦澀的自嘲。
先前那老皇帝和丞相當自己是一條好使喚的哈巴狗,如今在玄柘眼里,自己又是怎么對他的。
他也想過朝朝暮暮,等這爛攤子一結束,就撒手不干,找個地方金屋藏嬌,把心尖尖上的玄柘藏起來,帶上吱吱小四腳獸。
可一旦人被卷進去,就知道,朝堂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自己早就已經是一只腳埋在十八層地獄的臺階上的鬼了。
周峰一個人踏過層層的千階梯,在還能看見玄柘離開的背影的時候,就已經感覺到了想念。
可惜,世界上總有那么多的悲歡離合。
少年子弟江湖老,紅粉佳人兩鬢斑。
他的玄柘生在江湖里,興許再遇見一個陰差陽錯的伴侶,心思單純,別像他一樣就好。
昔日里是周峰玄柘,百年好合,如今興許加上的是,相忘于人海。
周鋒是文臣,在玄柘的教導下,不過比普通人多幾分強健,好過縛雞之力。
結仇甚多,恨他的人不少,想殺他的人排著隊都能繞城樓三圈。
周峰向來算無遺策,何人何事何地會出手,心里多多少少有些猜測。
但他并不是神,也會出錯。雖然養的死士門客不能算少,可還是受過大大小小的傷。
死士死過一批,還沒能來得及更換,侍衛松散,算是為數不多的愜意時刻,敲山已震虎,那些人會消停一陣子,翻不出什么花來。
可這次,來的是個半大的少年,自然沒能引起人的注意與警惕。
小兔子一樣紅腫著眼睛,眉清目秀,可能也就剛剛能拿得動劍的年紀,發狠一樣的攻擊他。
周峰是文臣不假,可畢竟成年,費一番功夫也就捉住這小兔崽子。
呸,狗官。少年眼眶里都是淚水,又不愿在敵人面前示弱,狠狠的咬一口舌尖,把血淚都咽進肚里。
哥哥從小就教育我,寧為義死,不茍幸生,我是死得其所。雖不能流芳百世,也好過你遺臭萬年。少年講的慷慨激昂,義憤填膺。
周峰安靜的,垂著眼睛看他。你說我是狗官,有什么理由?
哥哥才十八歲,就被你這黑良心的拉去戰場,到現在,也沒能回來。
孩子委屈急了,家中只有他和哥哥相依為命,如今哥哥不在了,既然不能為骨肉報仇,死了正好去找閻王爺告狀,把這壞人讓索命鬼勾回去。
周峰嗤笑那我給你一個殺我的機會,好好練武功,我在這里等你殺我。
那少年紅透了臉,本來做好準備「舍生取義」,沒想到還能有活命的機會,看到大仇人笑起來,突然生出來一個怪異的感覺,眼前這個「殺兄仇人」看起來,也不過是和自己的哥哥一樣大的年紀。
惡狠狠丟下一句狗官,你等著,我可不怕你。就跑了。
也許是出師不利,出門沒看黃歷,少年剛轉過一個巷口,就撞見一個帶著斗笠的,奇怪的人。
作者有話說:
引用自《漢詩》去者日以疏,生者日以親。
引用自京劇《紅鬃烈馬?武家坡》:少年子弟江湖老,紅粉佳人兩鬢斑。
原來好多不知道出處的詩,因為怕惡意舉報查的出處,學習到了!
第13章 上林苑(九)
神秘人
那突然出現的神秘人身形高挑,氣度很是不凡,屈指一彈劍尖,便在他的后背上抽出來一道血痕。
你哥哥是誰殺的不去找誰,去找周相做什么?
他親手殺你哥哥了?
我平生最看不起你們這些為自己懦弱找借口的偽君子。
那劍好生厲害,在少年的背上彈了血痕三道,其中一道深可見骨,那少年面色蒼白,驚恐和疼痛讓他連話都說不出來。
好在興許他只是個孩子,又或者那個帶斗笠的神秘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好歹留下他的一條命了。
在少年暈死過去之前,只有一個念頭。
這個神秘人,一定是周峰那個狗官的人,早晚有一天,他會手刃仇人,為哥哥,還有自己報仇。
周峰不是每一次都會如此好運,每次遭遇刺殺的時候都能來個不懂人事,武功也差勁的孩童。
劍入胸膛,也還是會疼的,周峰的血與常人相同,是紅的,也是熱的。好在受的傷多了,也就習慣了。
大楚自小皇帝登基后,改國號為靖安。
靖安元年,興這一年朝堂動蕩,戰亂不斷,許是死的人太多的罪孽太重,老天爺都看不下去,綿延的雨季來的又早又長,周峰興修水利,以防旱澇之災。
在愚民眼里,是勞民傷財之舉,他做這種工程,是為了貪墨,肯定有數不清的白銀貪進了周峰的府邸。
沒有人去過周府,反正他不近人情,也沒人敢去,身邊養的都是孤兒出身的死士。
假如有人去過那個空蕩又寬闊的宅院,定會震驚于,那重臣,其實是兩袖清風,凄凄慘慘戚戚。
靖安第二年,周峰廣納賢士,開設學堂,不以出處問英雄,讓平凡人家的稚子也有書可讀。
百姓嘆息,知道這是朝廷上興許是能用的人太少,周峰想要養起來自己的勢力。
各門各戶都在囑咐自家孩子,在保住性命的前提下,不要淪為周峰的走狗。
可周峰,從未參與過科舉選才,像是避之不及,全然沒有那些人擔憂的,威脅賣命。
靖安第三年,周峰又設三省分權,讓這朝堂再不是皇帝的一言堂。
不過是做做樣子,說的好聽,現在的大臣們,哪里聽過十歲小皇帝的話,聽的還不是周峰的?
一年又一年,周鋒的身邊死士絕了一批又一批,終于也懶得再招募,身邊陪伴他的,只有如今已經有了傳說中麒麟雛形的吱吱。
周峰慧眼識珠,這些年里扶起來的能人賢士不少,趕巧的是都不齒于他當年挾天子以令諸侯的不忠不義,不僅罔顧為臣之道,手上血腥又皆是和周峰政見不合的同僚;
周峰傾盡所能教授幼小的皇帝帝王之術,反倒讓這狼崽捏住了軟肋。
十年過去,如今的天下河清海晏,能人志士皆有才可施,蒼生黎民皆安居樂業,腐壞的朽木里也抽出嫩綠的芽,四方小國皆朝拜大楚,不敢再有任何國土上的糾葛。
也總有機會,去算一算那埋起來的舊賬,昔日里埋在灰中的火種,在少年皇帝的有意推動下,燃燒個徹底。
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朝堂之上,文武各半,之前的舊臣們被拆的七零八落,有眼力的告老還鄉,貪心不足蛇吞象的不是在蹲大牢就是已經化為一座墳冢。
許多王公貴族之前還想打著自己有皇家血脈,而圣上又年幼,不如禪讓旁支的念頭,如今在周峰的鐵血手段下,也各自回封地養老去了。
又是一朝朝會,諸位皆有策論上述,無所忌憚,也不必顧及那已然勢力衰頹的周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