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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沒有人敢去提大楚，那個禁忌一般的名字。

周峰

當(dāng)他如同一陣風(fēng)一樣灰飛煙滅時候，誰不是大快人心，吐一口吐沫，光明正大的高興著。

可是隨著時間的征伐，回過頭再看的時候，年少輕狂不以為意的細(xì)節(jié)，竟然炸開了滔天的浪花。

他們不得不承認(rèn)，大楚，是自有了周峰這個所謂佞臣之后，才慢慢變好的。

現(xiàn)在已經(jīng)聰慧的少年少女們，在童年時代，有哪一個沒被惡鬼佞臣的名號驚嚇過，如影隨形那么多年，壓在心里成一根刺，恍然回頭才發(fā)現(xiàn)。

可怕的一直都是自己的內(nèi)心。

他們當(dāng)然有愧疚，后知后覺來的太晚，原來如今的黎明將至，陽光正好，是他們恨之入骨的人用生命換來的。

那點(diǎn)兒不好意思，掩蓋在粉飾太平下，只是如今茶館里說評書封人，再也數(shù)落不出周峰的十大罪狀了。

人性就是這樣的，鬼使神差的一同沉寂下去，不提不言不問不說。

道貌岸然的偽裝只會讓后來者，激蕩的更加熱烈。

興許其中有反抗的聲音，卻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被壓制，最終聽不到分毫。

也許有第一個人，就有第二個人。

畢竟周峰開設(shè)的學(xué)堂，不會還把那些心中本無雜念的孩子幼童，教成屁事不懂的白眼狼。

就算不可避免的也有一些，但總歸還是正常人居多。

再有人無意中提起來提周峰，也就含含糊糊的說，他，好像是個作惡多端的壞蛋，被「邪不勝正」的滅掉了。

孩子們眨著天真的眼睛，問。

爹，娘，他都做過什么壞事呀。

他們的爹娘答不上來，沒好氣的讓自己的孩子去書堂讀書。

哦，我聽說書堂是周峰開的！今天又不能和小花出去玩了，果然是壞人。

孩子垂頭喪氣，恨恨的道，可也就是嘴上說說罷了，誰不知道開設(shè)書堂，讓他們讀書，是為了自己的前途呢。

周峰一定是一個偽裝成壞蛋的好人！孩子心心念念的想。

連孩子都能看破的事情，被輕描淡寫的說出口，大家再也不能當(dāng)做什么也沒聽見，看見，什么也不知道的樣子。

開始漸漸的，有一些宛如春日草苗般的勢頭，開始發(fā)芽，成長。

他殺的那些人，好像都是壞人啊。人們不提名字，只用「他」來代替。

不得不說，前一任那個皇帝，干的事真不地道，他殺的好殺的好啊。

噓，噤聲。不要腦袋啦？

學(xué)堂開的好啊。無知的婦人也搖扇，她不懂那些人在講什么，只說出自己心里的想法，甚至也不知學(xué)堂到底是誰開的。

來的遲的，也算不上是正規(guī)的清白，早就不算了正義。

彌補(bǔ)的太晚，是無言。

大楚逐步邁上繁榮昌盛，等那些忙忙碌碌的人不在疲憊于溫飽的時候，人們才想起來那個死在黎明的周峰。

一個一個的，裝起了千金難買早知道的事后諸葛亮。

只是，他魂可歸來兮？

那些留在白衣丹心里的墨，終于被并不算干凈的清水好歹沖一沖，那些言論也就像風(fēng)一般四處飄蕩。

風(fēng)言風(fēng)語是會傳播的，就宛如春風(fēng)里的綠意也會給成片的枯木帶來希望，在任的已經(jīng)不再年輕的皇帝不是聾子。

聽得到又如何，也只好沉默，畢竟自己是這場事故的始作俑者，畢竟為了大局。

不過還是不能忘卻。

當(dāng)今皇帝想起在幼年時，其實(shí)自己也曾仰慕過周峰的風(fēng)姿。

縱使那時候眾人都覺得周峰是奸佞，雖然自己害怕那個幾乎沒有笑過的重臣。

可能是因?yàn)槟莻€人長的太好看了，一顰一笑都令人牽腸掛肚，他尋常時候不愛穿官袍，也就一席青衫，樸素的很。

不記得是什么時候，可能是有什么事，周峰便在宮里多呆了會。

撞見他的時候，皇帝還是個半大的少年，在被帝師那老頭趕著讀書。

其實(shí)他不算什么調(diào)皮搗亂的孩子，但也總有不聽話的時候，讀不下書去，想著斗蛐蛐，想著宮外是個什么光景。

往日里皇帝和周峰雖然天天見，卻接觸不深，頂多在金鑾殿里，周峰說什么，小皇帝便說好，也不敢反抗。

今天恰好趕一塊了，還是因?yàn)橹芊迓犝f這幾天小皇帝在鬧脾氣，不肯讀書。

平常時候他不習(xí)慣坐駕乘車，這回上朝的時候，破天荒用了轎，轎子里好藏人。

下朝回府的時候，周峰不慌不忙的去找小皇帝問他，想不想出宮。

小皇帝怯生生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

于是周峰把這小孩藏在馬車?yán)铮瑤У綄m外，小皇帝畢竟年少，心里也忐忑，萬一這人真做出了弒君的事情，自己隨他出宮，身邊一個親信也沒有。

難道此行只是為了動手方便？

可自己只是一個小孩，周峰想要?dú)⑺劬蜌⒘税　?

小皇帝小小腦袋瓜里裝不下太多的東西，想破天也想不到為什么要出宮。

其實(shí)只不過是他想出去，周峰便帶他出去了。

宮外的世界喧囂，熱鬧，和空曠幾乎沒什么人的宮殿不同。

小孩子總是充滿好奇心，小皇帝雖然害怕周峰，但是如今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誰也不認(rèn)識，除了這個冷面的壞蛋。

小孩子看見成串的糖葫蘆，糖漿亮黃，山楂紅脆，拉著周峰一截袖子邁不開步。

周峰那時候也在盯著山楂愣神，常年隱居林中的劍客小時候也沒吃過零嘴，頭一次和玄柘出游的時候，玄柘也是此番眼巴巴的模樣，顯得可憐。

周相孩子小聲打斷了周峰的思緒。

他做不慣哄孩子的事情，買了根山藥葫蘆，又買了根山楂葫蘆，用透明輕薄的糯米皮一包，塞給皇帝，生硬又毫不客氣的說。

皇上，吃吧。

小皇上接過來那根糖葫蘆，探出舌尖舔一口上頭的糖衣，沁滿心的甜，山楂雖然酸，可吃到肚里，只覺得甘甜。

米糕糖水也吃得，花燈雜耍也看過，鬼臉面具，街?jǐn)傂∠铮』噬贤媪藗€遍。

他那時候偷偷的想，假如父皇是周峰就好了。

小皇帝小時候和親爹并不很親，甚至七年時間見過的次數(shù)不過三四面。

老皇帝當(dāng)時的寵妃沒生子，皇帝就眼巴巴的把那女人捧在手里寵，等著那金貴的肚皮里可以蹦出個小娃娃。

對于其他后妃的子嗣，自然也就不是那么在意。何況，他孩子又多，根本就看不過來，感情自然也就不深厚。

周峰是唯一一個，把他當(dāng)孩子看的人。

母后對他寄予厚望，經(jīng)常教導(dǎo)他要好好讀書，和老師一樣刻板又有威嚴(yán)，其實(shí)他的童年并不算多么快樂，唯一的鮮活就是周峰曾經(jīng)帶著他出游。

自從周峰死后，他也微服出巡過幾次，可那感覺，再也沒了當(dāng)初的欣喜，物是人非罷了。

這是周峰離開的第四十個年頭了。

玄柘守著過去的記憶，日日大醉酩酊。

什么變了，又好像什么都沒變，那汪曾經(jīng)涌動的泉水清澈涼透，能見到游曳的魚兒，那株老梅綴著萬千落雪，只消一陣風(fēng)就吹的簌簌。

小周，他的那名肱骨之臣沒有尸身，只在他們初次相見的地方留下個衣冠冢。

彼時白日傾頹，鮮衣怒馬踏飛沙，僵紫馬鞭朔朔生風(fēng)，陽春三月?lián)淞酰：∏吻嗄昀伞?

那是他第一次和周峰踏青，遠(yuǎn)山般的眉，薄而多情的唇，就將時間定格。

無憂無慮總在過去，傷情傷心總在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