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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么個理。”余效文嘆一口氣,“只怕監軍不會這么想,穆王好生勸勸他吧。”
“死鉆牛角尖,爛脾氣。”穆遙罵一句,“不必管他。”
二人正說話,隔門從外打來,穆秋芳提著四個包袱,氣喘吁吁進來,“哎喲好大雪。”
穆遙上前接了,“嬤嬤拿這許多,不嫌辛苦。”
“不辛苦。都是滋補的好東西,玉哥身子骨薄,都是用得上的——”穆秋芳一眼看見穆遙手中物,“這個荷包怎么還留著呢?”
穆遙托起掌中物,“你說這個?”
第40章 紅豆  我好看嗎?
青崖書院。
小郡主一襲火紅石榴裙, 踩一雙繡花鞋,掀開車簾出來。田世銘迎街過來,正在門前下馬,看清來人唬一個哆嗦, “你今日做什么怪?”
穆遙跳下馬車, 發梢墜著的火紅瑪瑙叮當作響, “我好看嗎?”
“好看——不, 不是,”田世銘皺眉, “你這是又做什么怪?”
“敢說我不好看,難道不當面給他點顏色瞧瞧?”穆遙接過侍人遞來的軟鞭,團一團束在腰間, “回吧,晚間不用來接我,今日住書院。”
田世銘也打發了從人,與她并肩往里走,“穆王千叮萬囑不許你在書院里與一群臭男人同住,叫他老人家知道,從西州過來打你。”
“獨門獨院的, 什么同住?”穆遙不以為然,“穿這一身嬤嬤拾掇了快一個時辰,我不在書院里走上一整日, 怎么對得一早上折騰?”
田世銘搖頭, “又是你前回弄進書院的那個伴讀?來頭不大, 脾氣不小。”點著她道,“你可留心,你哥哥雖不大來書院, 逢年過節還是要拜望先生的。等他知道自己平地里鉆出來一個不認識的伴讀,不用穆王回來,穆兄先打死你。”
“等我哥來了再說。”穆遙整一整衣袖,“昨日竟敢公然說我難看,我這模樣要是難看,我哥屋子里那些是什么?皇上宮里走的那些又是什么?”點一點田世銘,“你又是什么?”
田世銘半點不生氣,“小爺文武雙全,早晚軍功立身,要那么好看做什么?那小伴讀倒好看,弓不能抬,箭不能射,馬都不能騎,頂什么用?”
穆遙重重點頭,“你說的是。”又扯一扯袖子,“這勞什子就穿一天,明日不穿了。”
兩個人說說笑笑入學堂,先生早已開課,一屋子人見穆遙打扮得花枝招展進來,俱各吃驚。穆遙一眼看見學堂最角落的齊聿,趾高氣昂走進去,往他前頭坐下。
先生接連看了她七八回,口里不申斥,書冊扔往一邊,硬梆梆講了一早上的“靜以修身儉以養德”。
穆遙聽得昏昏欲睡,果斷趴桌上黑甜一覺,醒時饑腸轆轆,居然已到飯時。學堂里空無一人,只忠武侯家的小公子趙硯今日當值,蹲在堂前給先生洗筆。
穆遙站起來,“人呢?”
“郡主再睡一覺,就該晚飯了。”趙硯笑道,“你擱那呼呼大睡,沒看見先生臉色,哇,好久沒見這么黑的臉了。”
穆遙不以為然,“齊聿去哪了?”
“他么,中間課休就沒回。”趙硯道,“想必又心情不好回家了。”
穆遙便往外走,去齊聿寢房看一回不見人,往琴房棋室走一回,連茶室都轉過了,都不見人。穆遙很快放棄,便去尋田世銘討飯吃——她不住書院,無侍人伺候飯食,去尋田世銘搭個伙。
酒足飯飽,田世銘要午睡,攆了穆遙出來。穆遙早上睡過了頭,只在書院閑逛。書院臨青湖有一帶回廊,穆遙轉去那里乘涼。耳聽鳥鳴啁啾,循聲而去便見一只幼鳥跌下巢,伏在地上連聲叫,母鳥不知所蹤,想是覓食未歸。
穆遙俯身拾起,“你今日命大,遇上本郡主。”一手托著幼鳥,一手在枝上輕輕一握,攀援而上,將幼鳥放回巢中。正打算下去,耳聽一人道——
“畢竟是出了名的嬌嬌子,會不會真有個好歹?”
穆遙往后退一些,隱入大樹繁茂的枝葉之后。
“什么好歹?三伏天里頭,浸一回水能怎么樣?”這個聲音穆遙認識,鄭勇,鄭國公家正經八百的嫡系公子爺。
“若他去先生跟前告狀——”
鄭勇道,“去就去唄,那廝怕不是個瘋的,把一顆豆子當寶貝,為一顆豆子與我們拼命。果真去告狀,小爺明日稱十斤來,砸在他臉上。”
“放心,他不會去。”又一人道,“嬌嬌子是伴讀進的書院,去告狀不過是自取其辱,先生不會管。”
穆遙掰斷一小截枯枝,聚一分真力,啪一聲砸在鄭勇腦門上。鄭勇倏忽抬頭,便見小郡主坐在枝頭,一雙石榴紅繡花鞋前后晃蕩,日光映照,眼前人如同冰雕雪塑,清麗不可方物。鄭勇面上一紅,“……遙郡主?”
穆遙下巴一抬,“落湯雞一樣,做什么了?”
“去青湖游了一回,天熱。”
“你游你的,欺負齊聿做什么?”
“誰無事欺負他呀?”鄭勇翻一個白眼,“我等刨洞打珠子玩,珠子滾不見,正好嬌嬌子在那吃飯,我便同他借一顆豆子使,你說他不肯就罷了,還同我發狠,我就忍不了——搶來玩一回。”
“什么豆子?”
“你還不知道嗎?”鄭勇憋不住笑,“就一顆紅豆子,嬌嬌子當寶貝一樣紅繩串了戴著——見過串瑪瑙珠翠的,頭回見串豆子的,新鮮嘿。”
“你管人家串什么戴?”穆遙足尖一點,跳下來,“齊聿在哪?”
鄭勇被她迫近,越發感覺艷光奪人,呼吸困難,“必……必是回去換衣裳——”
穆遙道,“下回再欺負他,小心我打你。”轉身走了。一路小跑到齊聿寢房,空無一人。穆遙坐著等了一頓飯工夫不見人回,仍然轉回青湖,沿湖一邊找一邊喊他名字,走到第二遍終于在一株老垂柳下頭尋到落水狗一樣的人——躲在樹后頭擰著衣裳,難怪看不見。
穆遙居高臨下道,“在這干嘛?”
齊聿抬頭,看見她,又垂下,一聲不吭。
“我叫你為什么不理?”
齊聿蹲在地上,整個人濕透了,不時滴著水,“你叫我便要答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