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再醒來,他人已經在船上,當然不是他要登上的那艘船,而是一艘畫舫。應該是黃浦江上,只是除了這艘點著燈的畫舫,周遭黑茫茫一片,既不見過往船只,也不見兩岸樓宇,已然是一片荒郊之地。
柏三爺慌慌張張朝前看去,看到盤腿坐在畫舫中央小幾旁的孟連生,以及船頭船尾的長安常平兩兄弟。
他臉色驀地一片慘白。
而當他目光落在身旁一個同樣被綁住的男人時,更是慌得大驚失色。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小兒子柏清文。
柏清文不僅被綁著,嘴巴還塞了一團毛巾,因而剛剛一直沒發出聲音。
小孟,你你要做什么?柏三爺哆哆嗦嗦開口。
孟連生穿著一身長衫,手臂上戴一截為柏清河守喪的黑紗,還是一貫溫和無害的模樣。他摩挲著手中一只小茶杯,抬頭朝他看過來,不緊不慢地開口:柏先生以前總叮囑我,讓我對你客氣一點,不管你在立新做什么,睜只眼閉只眼就好,因為你是他的親叔叔,對他有過大恩。
對對對,柏三爺雙眼一亮,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樣,我是清河的親叔叔,你這樣對我,怎么對得起他的栽培之恩?
孟連生輕笑一聲:正是為了對得起柏先生的栽培之恩,我才要送三爺你去給他謝罪。
柏三爺:你你什么意思?
孟連生道:三爺,王成已經先去謝罪了。李老板和柏大少爺,也已經緊隨其后。
柏三爺現下是徹底明白,自己做過的一切已經敗露,他心如死灰地閉上眼睛,又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轉頭看向一臉驚恐的小兒子,掙扎著跪趴在地上,大哭道:小孟,害死清河的是我,清文他從小本本分分念書,出洋回來一直在醫院做大夫,從來沒接觸過立新的事務,也不知道我做過什么,清遠已經給他大堂哥賠了命,我這條老命也立馬賠給清遠,但請你高抬貴手,放過清文。
孟連生起身走過來,將柏清文口中的毛巾扯下來,望著這個驚惶無措的年輕人,淡聲問:柏大夫,你當真不知道你父兄做過的事?
柏清文用力搖頭,大約是沒見過這種場面,已經被嚇得涕淚橫流:我真不知道。
孟連生道:那我當著你的面,殺了你父親,你會找我報仇嗎?
柏清文還是搖頭:堂兄對我們家恩重如山,如果不是堂兄,我也不能留學學醫回來做大夫,我父兄為錢殺害親人,既是不仁也不義。
孟連生點點頭:你說得沒錯。說罷,又轉頭看向柏大夫他爹,三爺,我其實不大愿意殺人,因為殺人總是不大好的。既然柏大夫跟這件事無關,我肯定不會難為他。
柏家父子倆均是松了口氣。
孟連生朝船頭的常安招招手,對方會意,端著一只松木雪茄盒走過來,在柏清文面前打開。
柏大夫,這是柏先生生前抽的最后一盒雪茄煙。既然你很感恩柏先生,這盒雪茄我轉送給你。
柏清文看到這煙盒,臉色顯而易見地僵了一僵,結結巴巴道:謝謝謝!
孟連生從盒子里拿出一支雪茄,手中變戲法一樣出現一枚打火機,他將雪茄煙點燃,送到柏清文口中,道:既然柏大夫喜歡柏先生這份遺物,不如就在船上抽完再回去。
柏清文滿臉恐懼,卻也不敢拒絕,一口一口地抽起來,只是吸得少吐得多。
孟連生搖搖頭:柏大夫這個抽法太慢了,常安,你幫幫他!
常安冷眼看著這父子倆,將盒子里的雪茄煙拆開,一手捏住柏清文的嘴,一手抓起煙絲,粗暴地塞入他口中。
柏清文流著眼淚想吐出來,卻被僅僅捂住嘴,強行讓他吞進去。直到全部讓他吃完,常安才將人丟開。
柏清文趴在地上劇烈咳嗽,因為恐懼而渾身劇烈顫抖。一旁的柏三爺歇斯底里叫道:都說了清文跟這件事無關,你們別折磨他了!
他話還沒說話,便聽夜色里砰的一聲,是常安一槍打在他腦門,讓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柏清文轉過頭,驚恐地看向倒在地上鮮血直流的父親,終于忍不住大吼大叫起來。
孟連生搖頭嘆息一聲:柏大夫,你說你要是當真老老實實做你的大夫,救死扶傷多好,非要用你學來的知識,幫助你父兄殺害自己的親人。
柏清文睜大眼睛看向他,一時忘了再大哭大叫,而常安手上的槍,已經抵上他的額頭。
一聲槍響之后,緊接著是兩道重物墜江的陳悶聲。片刻后,漆黑的江面上,除了風聲浪聲,再無其他動靜。
孟連生坐回小幾前,望了眼漆黑平靜的江面,淡聲吩咐:事情都結束,回去吧!
他拿起小幾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經冰涼許久的茶水,迎著夜晚江風,心中一片怡然。
他有點想念富民路自己那棟小樓了。
*
嗯,你沒事就好,我看報紙,最近租界里好像發生了不少事,你自己要注意安全。
沈氏鹽廠辦公室里,沈玉桐一面與孟連生講電話,一面低頭看著桌上的報紙。自從一個禮拜前,順和倉庫失火,李永年被人刺殺。這些天的報紙,就一直是相關的消息,立新自然也被牽扯其中,各種說辭真假難辨,有說是李永年與青幫搶奪煙土市場,有說是手下造反,自然也有真兇是立新小孟的說法,不過或許是柏清河喪事還沒過七期,孟連生又向來不是孫志東那種殺人放火的作風,嫌疑倒是不算太大。但立新順和結怨已久,立新也不只是小孟一人,免不了還是要被卷入風口浪尖。
沈玉桐自然不相信孟連生會在服喪期,干出殺人放火的事,只擔心局面如此混亂,他會不會受牽連有危險。
這些日子,他一直不大放心,兩人幾乎每天傍晚都會通電話,此刻聽他再次說自己沒事,才稍稍松了口氣
那頭的孟連生道:二公子,我服喪期還有十九天。
沈玉桐說:好,到時候我去找你。
孟連生道:嗯,我們去我的小樓見。
沈玉桐輕笑了笑:自己保重,回頭見。
孟連生:你也是。
沈玉桐掛上電話,正要繼續瀏覽手中的報紙,沈玉桉推門而入,手中也握著同一份報紙。
大哥,有事?
沈玉桉道:最近租界里發生的事,你也清楚,我剛剛聽說。李永年這件事,還牽扯了柏三爺,柏三爺一家三口都下落不明,懷疑也是遇害。他們這些幫會土商到底怎么回事,我們也不用知道太多,敬而遠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