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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至此處,御遙忍著笑意轉(zhuǎn)而望向凌迦,“兄長一紙諭令下來,可曾想過到頭了差點誤了自家兒女……嘖嘖,珺林帶她回來時,我都以為她要神形俱滅了……”
凌迦咬牙,扶額避過相安,只黑著臉寒光投向御遙,“我給你養(yǎng)了三萬年兒子,如今不過將女兒放于你手中數(shù)十年,你便讓她神形俱滅,此刻還有臉同我絮叨!”
御遙眼風(fēng)瞥向早已怒意上浮的相安,朗聲道:“你還同我提笙兒,也不知是誰,一聲口諭,便將他罰至蒼梧之野百年,生生斷了我母子天倫。”
話至此,竟起身向相安拱手而拜,言語懇切道:“此刻還望少主作主,放笙兒歸來,容我母子團聚!”
“你散了修為,轉(zhuǎn)了神職,閑散的這些年,竟是修了凡間那梨園戲曲之道,演的委實不錯……”
“凌迦,你閉嘴!”相安素手拍案,連名帶姓喝道,“我沉睡的這么些年,你差點敗光洪莽源也罷了,可這一條條諭令,都是什么亂七八糟的,簡直胡鬧!”
“安安,你聽我說……我同你解釋……”
桑澤搖開扇子,護著御遙,笑道,“也就你能掐準兄長七寸,戳到他軟肋,讓他有苦難言!”
“那也要他有軟肋才行!”御遙余光掃過正座之上的兩人,亦笑道:“你可還還記百年前青丘禮樂射書會上,你說相安落在兄長手中,只得由他搓揉!”
桑澤點點頭,“到底你慧眼如炬,你當時便與我說,誰落入誰手中,尚未可知!此刻看來,算是見了分曉!”
第72章 聚5
觥籌交錯,歌舞流轉(zhuǎn)。七海之上的這場盛宴連賀了九日,方才散去。許是多年勞神憂思傷了根基,曲終之時,凌迦一個踉蹌險些從臺階跌落。相安雖無靈力卻身手極好,一把將他扶在懷中。
那一刻,相安跪坐在地上抱著他,沒容他開口,便已先出聲撫慰。
“河清海晏,血脈至親,你都給了我。這九日流水盛宴,我亦隨了你。此后,諸神萬仙,皆知你我是夫妻,有一雙女兒,我很開心,亦不會再害怕。只是,你也別怕,且好好養(yǎng)病。即日起,我為你執(zhí)掌七海!”
而相安執(zhí)掌七海的第一件事,便是傳了諭令于白姮,從央麓海底拎出棲畫,讓她交出雄性荼茶花,甚至相許可以以予一切所求。
按著棲畫昔日所謂,無論是相安還是凌迦皆當將她挫骨揚灰,也難解其恨。然像他們這般,早已得道的首代正神,除非涉及蒼生和公義。私怨之上,皆是即為容忍的。何況凌迦的病情已然不容樂觀,相比泄憤,相安更希望他安好。便如當年凌迦,只是關(guān)押棲畫,一則棲畫融了相安的半顆神澤之靈,他無法下殺手。二則更因相安安危勝過一切,便將棲畫扔在了海底。后因接連事變,生死起伏,便只望著相安醒來再作處理,如此竟是拖到了此刻。而相安還能這般寬容對待棲畫,除卻以上種種,是因彼時她還存了一分為神為君的理智。
初時,桑澤尚且可以控制著凌迦病情,將煥金顏重新聚攏,相安便也尚有耐心等待央麓海回信。每日桑澤施法后,凌迦因散功而極度虛弱,連著床榻都下不了。
相安立在床頭,雙手籠在廣袖中,只盯著他不說話。
凌迦被她看得心里發(fā)毛,無奈道:“好歹我如今是個病人,你這般不安慰我便罷了,終日雙目灼灼盯著我,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想看看,日后你還敢不敢再逞強!”說這話時,相安端過藥盞給凌迦喂藥。凌迦偏頭讓過,只道桑澤之前已經(jīng)將藥融于掌風(fēng)中貫入他體內(nèi)。
相安點點頭道:“桑澤神君說了,藥于掌風(fēng)入,便失了一半效力,故而讓我再喂你些。”
話畢,也未容凌迦再言語,自己仰頭灌了一大口,直接堵住了他的嘴,以此渡給他。待一盞湯藥喂完,榻上男子眉目含情,只道:“夫人,可否再喂一碗!”
此間,尚是歡愉時光。相安渡人渡魂渡往生,行的皆是慈悲之道。她想,天道當是厚愛她,不會讓她痛失所愛。而她的夫君,神族仙界里的凌迦神君,即便雙手染血,半生殺戮,也不過是為了太平天下,他護了蒼生萬萬年,天道也當不至于拋棄他。
而然,這樣的想法在不久桑澤為凌迦再度施法結(jié)印的時候,徹底破碎。
那日,煉丹房發(fā)出轟鳴之聲。御遙開啟護體之光帶著相安匆忙踏入的時候,兩人皆慌了神。凌迦面色慘白,吐了一地鮮血,已經(jīng)氣若游絲,尚未來得及同相安說一句話,便暈了過去。桑澤被凌迦體內(nèi)真氣回震,九重護體之光碎了一半,連同法器“繞鐘”都錚錚作響,仿佛有什么要破印而出。
相安挑了腕間脈,逼出神澤之血喂給凌迦,后被御遙強拖去了昭煦臺歇息。然而,她暗中留了雪毛犼在煉丹房,命其凝了水鏡傳給她。她本只是擔(dān)心他們對她報喜不報憂,隱瞞凌迦病情。卻不料,聽到了更多的事情。
水鏡中,白袍的神君執(zhí)扇輕搖,嘆道:“少主也太好性了,兄長都這般了,她還在等著棲畫自己交出荼茶花。”
“你到底年輕些!”御遙瞥了他一眼,“那棲畫無夫無子無有牽掛,又是死而再生之人,便是無懼生死。如此,相安無法威逼。她除了利誘,根本沒有法子。”
“我又何嘗不知這個道理,只是煥金顏如今已經(jīng)無法封印,盡數(shù)融于兄長血脈中。偏他心性彌堅,若能稍稍隨了棲畫神識,他也能好過些,不必如此痛苦掙扎。”桑澤看著榻上之人,眉間深鎖,“白日里,便是棲畫神識所控,他不愿從之,才導(dǎo)致體內(nèi)真氣激蕩,弄成如今這般。”
御遙嘆了口氣,“當年大婚鬧劇后,我記得兄長便說,他曾口不擇言于睡夢中叫出棲畫之名,傷相安至深,如今想來,當是為煥金顏所累……”
話至此處,御遙仿佛想到什么,停了下來,桑澤亦反應(yīng)過來。兩人心下皆一驚,桑澤收了扇子,豁然起身,“那棲畫被困在央麓海底,周身皆為封印。封印之下,當時無有靈力的,她靠什么操控了煥金顏內(nèi)的神識……”
“那便是封印破了!”御遙合了合眼,“七海將將啟封,各海水君靈力修為皆在恢復(fù)中。兄長與他們是結(jié)了同心契的,若是兄長無恙,他們不過十天半月皆可恢復(fù)。此刻,兄長式微,他們修為恢復(fù)的便極為緩慢。你傳喚五鏡掌鏡司,先夷平了髓虛嶺再說。”
滄炎!
髓虛嶺三字入耳,昭煦臺中的女子,籠在廣袖中的手握緊成拳,發(fā)出骨節(jié)猙獰的聲音,轉(zhuǎn)身出了殿門。果然她將將踏出殿外,便遇白姮負傷來報。
滄炎闖入央麓海底,劫走了棲畫。
相安持著月劍,面上竟還有一點笑意,言語還是一貫的溫和,只問道:“央麓海也算銅墻鐵壁,便是爾等修為未復(fù),滄炎又是如何進來的?”
“他……”白姮只覺相安周身殺氣彌漫,一身赤色窄袖束腰流金裙,襯的她一張面容,愈加蒼白,“他化作君上模樣,讓我啟開了封印。后來他維持不住君上氣澤,漏了馬腳……”
“這兩人,一個化作我的模樣要嫁給阿諾,一個化作阿諾模樣救走情人,倒真是絕配!”相安冷笑了一聲,凝神收斂了氣澤,面色柔和了些,“你傳廖心,煮些茶水送與我處!”
“少主……”
“聽不懂嗎?”相安也沒看她,轉(zhuǎn)身回了昭煦臺。
丹房之內(nèi),桑澤邊操伏繞鐘邊憂慮道,“若是單單煥金顏也罷了,按著兄長修為,當不至于如此虛弱……”想了想又道,“阿御,我怎么覺得兄長同你當年有些相像,他的修為在不斷減弱……”
“是業(yè)報!”御遙揉了揉太陽穴,百年前種種盡數(shù)現(xiàn)于腦海中,“他先啟劈天禁術(shù)追魂咒上天入地尋找相安,又在枉死城中斷了人世生魂輪回之數(shù)破除相安魔魘,后又催九云,擊九雷倒轉(zhuǎn)生死幫相安渡過死劫……條條樁樁皆逆了天道。你當年違逆天道,總算還是全盛之神,有著修為好消耗,到底如今四五萬年方算修復(fù)了些。可是如今兄長還中了煥金顏……”
煉丹房內(nèi)的兩人,望著內(nèi)室床榻之聲被結(jié)界護著的黑袍神君,一時失了語言。
相安便是此刻進來的,她端著茶水,面上神色淡淡,只斟了茶遞給御遙桑澤二人。然后坐到了凌迦身邊,伸手撫平他眉間褶皺,輕輕道:“皺著眉一點也不好看,屆時我便不喜歡你了。左右一朵荼茶花,我能拿來第一朵,就能拿到第二朵。只是此刻我方才明白,少時你不喜我,是有幾分道理的。神族仙界里的少主,修不了靈力,當真是無用。一謂仁善,也是渡不盡所有人。既如此,且以殺止殺吧!”
話畢,她吻了吻凌迦額頭,伏在他耳畔輕言:“等我回來,一切便都好了。屆時,我跳舞給你看!”
“安安……”御遙看著從內(nèi)室出來的相安,總覺得她有些怪異,卻沒想到她先開了口。
她對著桑澤道:“收了繞鐘,讓他們回鏡吧。五鏡掌鏡司掌著整個神族的兵甲,髓虛嶺還不配如此勞師動眾。說到底,私怨罷了,我去了結(jié)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