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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離開,留下邊角硌人的東西,像紙條。
肖遠放下筆,抬手,半空中停頓了一下,最后撓了撓耳畔附近莫名其妙升溫的皮膚。
他手收回去的那刻,許宴笑容僵在嘴角。什么深仇大恨啊喂,不至于吧肖大天才!
許宴不信邪,寫第二張紙條。
I was wrong。
塞
見好就收成不成,這么愛生氣,像個姑娘,我們誰也不欠誰,一筆勾銷?
塞
知道氣球為什么到了一定程度會炸么?
再塞
肖遠就聽見后面時不時傳來撕紙的聲音,每撕一下,他領口里就會被塞進折疊的紙條。
不一會兒就積累好多,并且后面那人還在撕。
過分的是,那人將他的衣領往外拉了拉,堆積的紙條陸陸續續掉進衣服里,硌著他的后背。
肖遠覺得如果再不做點什么,那人會一直這么寫下去塞下去。
把他當成垃圾桶了嗎?
「啪」地一下筆拍在桌面上。
怎么了?坐在講臺后的英語老師望過來。
許宴縮回手,訕訕地將紙條塞進桌肚。前桌男生站起來,僵直的背影透著幾分別扭勁。
肖遠抿唇,攥了攥校服外套的松緊衣擺:我想去廁所。
嗯,去吧。
得到英語老師首肯,肖遠片刻不停離開座位,悶頭出了教室。
抵達洗手區域,他立刻撐開外套后衣擺,任由紙條掉落一地。肖遠掃了眼,那一堆起碼二十個左右。
他找到掃把和簸箕,將地上紙條掃進垃圾桶,洗凈手離開。
走到男廁外,不知想到什么倏爾停下。
下課鈴聲響,他果斷折回頭,從垃圾桶里隨便撿出一個紙條:
笨蛋。
這兩個字的后面還畫著一個簡筆手勢。
如果沒理解錯的話,手勢的意思是:格局小了。
肖遠:
他攥緊紙條,聽見外面傳來交談,轉身往外走,順手將紙條揣進褲兜。他懷疑自己有病,竟覺得這簡筆手勢畫得挺漂亮。
想藏
連著經過兩座橢圓形花壇,肖遠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來,回頭掃了一眼綠植那片。
他緩緩收回視線,面露疑惑地思考片刻。
而花壇附近,昏暗的綠植后,許宴看他消失在廊道轉角,滿臉納悶地站起身,自言自語:臭小子到底看沒看紙條啊?
這個問題,直到晚上回到公寓,一路上屁聲不吭的臭小子把臥室門關得震天響才得到證實。
看了。
沒看可能沒這么生氣,看過肯定會更生氣。
許宴拖著無比疲憊的身子滾進書房,悔得腸子都青了,他就不該把后面的紙條內容寫得過于言辭激烈。
唉,也不知看的哪一張。
或許全看了。
許宴邊脫衣服邊腦補,已經開始害怕明天早上一覺睡醒,會被某位房東揮舞著掃把趕出去。
隔壁
肖遠沖完澡,毛巾擦著頭發,站床邊刷手機,他外甥拉他進了個微信群:【相愛相愛一家人】
好有年代感的群名。
再看群主「肖明澤」,哦是他爸啊難怪了。
白雋:外公,我幫你把肖遠舅舅拉進來了,@凈含量就這。
肖遠發了個「?」丟開手機,擦完頭發再把手機拿起來,群里還是沒有下文。
他直接撥「肖明澤」號碼:爸,有事?
誒,我消息編輯一半,你給我打斷。肖明澤年紀大了,說話速度有些慢悠悠,最近怎么樣?
肖遠躺上床:還行。
教學模式適不適應?有什么整不明白的地方找你們班主任談談。肖明澤咳嗽兩聲,再不行直接找校長,知道嗎?
肖遠聽見那邊打火機的聲響,皺了皺眉:少抽一點。
你還沒回答我。肖明澤很執著。
處在高位的人呼來喝去的權利使用慣了,肖遠見怪不怪,答:知道,適應得差不多了。
肖明澤:同學相處呢?
肖遠想到書房的某位,手指在被單上點了點:都好。
肖明澤這才笑了:我沒抽煙,就是摁個打火機玩玩。
老頑童
肖遠心里失笑,問:微信找我就這事?
啊,差點把這事忘了。肖明澤說,你媽媽懷你的時候喜歡看的一本書不見了,叫《思竹》。
我回國的時候,你不是當做禮物送給我了嗎?肖遠忽然開始擔心他的狀態,醫生去家里沒有。
我想看。肖明澤說。
你先回答我問題。肖遠不如他的意,最近醫生去沒去?
電話那邊的肖明澤沉默,忽然覺得兒子有幾分自己的影子。
他無聲笑笑,淡淡道:我沒讓人來,沒什么大問題,左右現在不管公司,忘記一些東西挺好的。
我想你媽了。他補充。
行。肖遠嗓子有些堵,你叫司機來,我書還你。
這話說完,外面門鈴響了。
肖明澤說:老胡大概到了,你打個電話問問,哦對,我讓他給你帶了些衣服,天冷了注意身體。
你也是,掛了。
肖遠趿上拖鞋,出去開門,未成想臥室門一開,玄關就傳來咔噠開門的動靜。
門外老胡一愣,將眼前光著上半身的少年打量,問:請問這是肖遠的住處嗎?
許宴剛洗完澡,前額的頭發濕著,全身只套條寬松的休閑長褲,白色短袖抓在手中。
他搜尋記憶,確定上輩子沒見過此人,遲疑點頭:你誰?
胡叔。肖遠的聲音從屋里傳出,你先進來。
許宴回頭看了一眼,男生站在幾步外的餐廳入口處,兩手插在浴袍兜里,表情冷淡。
許宴退開門口位置,讓老胡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進來。他伸頭看外面,抱起地上的紙箱。
紙箱表面標著「水果」等字樣和圖案,有清淡的香氣散發。
謝謝。老胡對他說。
許宴應了句「沒事」,將紙箱抱上餐桌,又看了眼男生。
肖遠似乎不太高興,問話態度比較公事公辦:他怎么回事,不肯看醫生?有沒有勸他?
老胡嚴肅又無奈:勸了,沒用,藥也不肯吃。他說,只想做個快樂的老年人。
肖遠抿唇,眉頭郁結不松,沉默兩秒后說:我去拿書。
老胡「哎」了聲,目送他走進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