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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我們兩情相悅,不能圓房便不能圓房。世上的情愛并非要通過此事來彰顯。王爺對我好,愛我、敬我,比什么都重要。斟酌再三,徐江菡說出了這番話。這一番話,正是前世她對季王的回話,此時一字不錯地說了出來。
季王神情一肅,用極為真摯極為誠懇的語氣道:我保證,會用盡我的一生來愛護你、呵護你!
既然將情意相通過了,季王心里頭壓著的那塊大石頭終于可以移開,她的臉上揚起了一抹明媚的笑意。
她賴在徐江菡的肩上又蹭了幾下,才戀戀不舍地松開了手,嘴上道:王妃連日趕路定然很累,現在到了家里,不用再奔波了,梳洗過后便早些休息吧。
家這個字眼讓徐江菡彎起了眉眼,她輕輕應了一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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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慶之意布滿了內殿的每一個角落,梳洗過后的徐江菡放下了如瀑長發,用紅繩在發中的位置簡單地扎起,面容恬靜,周身散發著溫婉的氣息。她著一身雪白的寢衣,緩步走向紅燭,朱唇輕輕一吹,便將蠟燭吹熄了。
內殿陷入了昏暗之中,僅僅留下了兩盞相距甚遠的燭燈。季王乖乖地躺在床上,雙手并在身側,仿若床榻中間有一道界限,她絲毫不敢越過。
她眼上的白紗已經取了下來,她在黑暗中睜了睜眼,轉了轉脖子,她發現自己的眼睛又好了一些,在昏暗的環境中亦能分辨物體大概的位置。
好比如,此時有一團黑影朝自己走來,季王猜測這是一個人。這定然不會看錯。
喜悅還沒上心頭,旋即又產生了一種不好的預感人?人?丫鬟都在外殿,此時內殿里頭除了王妃還有誰?
她可是要在王妃入床榻之前就裝作自己已經睡著了的人!怎么還在這里亂動?
季王周身一震,趕緊將腦袋擺正,眼睛閉得緊緊的,立即裝出一副假寐的狀態。
模模糊糊的燈光下,徐江菡大老遠就看到一個露出被沿的小腦袋左動動,右轉轉。結果現在走了兩步,那個小腦袋就像是僵住了似的,定在了軟枕上。
徐江菡覺得好笑,但不會使壞去戳破她。她越過季王僵硬的身子,躺在了床榻里頭,也心照不宣地給中間留出了位置,躺得規規矩矩,絲毫不越雷池。
徐江菡掖好了自己這邊的被角,不去驚擾那個神情緊繃的人,雙目一闔,將呼吸放緩。
輕緩而富有節奏的呼吸飄入季王的耳里,這下她安心了,身子在柔軟的塌上扭了扭,尋到一個舒服的姿勢,歪頭睡了過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翻身之時,她的手臂已經越過了中間的界限,落在徐江菡手邊不足二指的距離。
沒有睡著的徐江菡手一抬,手掌一握,幾指便搭在了季王的脈象上。
距離上一次把脈已經過了月余,徐江菡得知道季王此時身子的狀況,才能對癥下藥,白日里由頭不好尋,故而只能等她睡著之后為她好好診一診脈。
指尖下的脈象極不穩定,似是憂慮煩心,使她些日子一直沒有睡好,身子也比較虛弱。雙目恢復的速度倒是在自己意料之中。
診了一會兒,徐江菡心中有數了。正想松開手放回原位,睡夢中的季王卻一把抱住了她的手臂,嘴里嘟囔了兩聲阿菡又扭頭睡去。
手上箍得這么牢,徐江菡自然不敢亂動驚醒她,順著她的勢,在她身旁找了一個舒適的位置,闔上雙目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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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一直憂心王妃人選之事,季王確實急躁得夜不能寢,今日心定下來了,便睡得別樣的沉。
徐江菡早早起身,將紗帳、布簾放好,遮掩住東升旭日的光芒,而后吩咐寢殿里頭的丫鬟手腳輕些慢些,莫要制造出聲響。
丫鬟們會意一笑,腦袋不自覺地偏向了臉紅心跳的那一種解釋。
王妃,這是王府收支的總賬簿,這些是所營運的店鋪的賬簿,這些是王府上下人員的花名冊譚福加搬來了一大堆的東西,逐一為徐江菡介紹著。
如今季王府已經有了新主人,這些賬目統統都要拿給她過目。
徐江菡認真聽著,逐一翻開賬目了解情況。翻到花名冊之時,她的視線自上而下掃視了一眼,目光忽然停在了兩個緊挨著的名字上。
譚管家,這兩個是誰?怎昨日我都沒有見到?看到和林、和順的名字,徐江菡才發覺自己昨日并未見到他們。這兄弟二人自小跟在季王身邊,對季王府亦是忠心耿耿。一般說來,他們無事之時也該待在王府里頭才是,怎昨日不見身影?
和林,和順吶。譚福加盯住徐江菡所指的兩個名字上,徐徐解釋道:這兩兄弟兩個月去祿州尋楠木去了,王爺吩咐的,按理說,前三日就該回來了。可那祿州發了鹽荒,百姓有異動,官府便鎖了城門,不讓他們出城門,故而耽擱了。
祿州,鹽荒。徐江菡的撿出了這兩個字眼,眸中閃爍著一種異樣的光芒。
譚福加沒有發現徐江菡的異色,自顧自地說道:聽說還鬧得不小呢好幾個縣城,一兩鹽難求!哎呀,這做飯要是沒有鹽,多沒有滋味啊!要換我我也受不了。我聽說鬧鹽荒的原因是鹽商被婪索刻剝得太慘了,甩手不干了。這鹽運的鏈接斷掉了,祿州又地處偏僻,路難行,沿海的官鹽都運不進去說道后頭,譚福加壓低了聲音。
自古鹽商與官場之間就有千絲萬縷、錯綜復雜的關系,大多時候二者是相輔相成的,少數也有像這樣拔刀相向的時候。當真反目成仇了,一些暗地里的交易就容易浮上水面。最后倒霉的是誰,就看這個禍事要往哪邊引了。
徐江菡聽得津津有味,放在賬簿上的手指摩挲過紙面,食指輕輕滑動,留下了一個八字。
有些人,有些事,有些賬,從今日開始,要慢慢算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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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難受啊,一粒鹽都吃不到,嘴里好奇怪,胃里也好奇怪,什么都好奇怪。和林精神不濟,愁眉苦臉坐在客棧的廂房里頭,撓著頭抱怨道。
這里鬧了鹽荒,別說你,說不定人家知府大人都沒有鹽吃,再忍忍,聽說明日城門就會打開,我們趕緊出城。和順同和林一樣,也好幾天沒吃鹽了,嘴里不是滋味。
還是懷念咱們季州,雖然離京師遠,但離大海近啊,鹽分海產是不會少的。我現在好想吃一碗香噴噴的白米飯,就著一條咸咸的魚
天還沒黑,就開始做夢了和順無情地戳破了和林美好的幻想。
和林皺起臉來,難受地怨道:果真不能做夢,我現在想起那咸魚的滋味,嘴里更難受了。整個身子都在叫囂著:快給我鹽!快給我鹽!
二人說話間,客棧下方突然傳來了騷動,幾個百姓聚集在一起,推搡著官府門前站著的小吏,嘴里嚷道:我們要吃鹽,快給我們鹽!
官吏用水火棍阻擋著百姓的胡作非為,卻不敢對他們怎么樣,耐著性子勸到:鹽已經在路上了,祿州地處偏僻,從鹽地運來是需要時間的!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前幾日你們官府的人說馬上就有鹽了,現在我們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現在叫我們怎么相信你們的話!!
怎么會騙你們呢?大家都是為百姓做事,當然希望百姓好了!大家聽我一句勸,再忍忍,再忍忍啊!鹽馬上就送來了!
那你們不給我們鹽,也放我們出去啊,把我們鎖在祿州里,是什么意思?一眼圈發黑的大漢大聲嚷嚷道。
先前有一罪犯逃脫,為逮捕他才關的城門,如今罪犯落網,城門今日就開了,午時開!
官吏說得十分大聲,隔壁客棧廂房上的和林與和順二人聽得清清楚楚,兩人的眼睛皆是一亮,接著趕緊起身收拾好東西,馬不停蹄地城門處趕去。
還未至午時,祿州城門前已經聚集了大片的百姓,他們之中有一些特別的人,這些特別的人站站不直,坐坐不好,雙眼無神且放空,一副行尸走肉的模樣。
鹽荒竟把人逼成這樣。
守門的官吏精神也不大好,耳邊嗡嗡的,依靠著長戟而立,身軀搖搖晃晃,一副快要暈倒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