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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傳來人聲,碧煙進來回話道:老爺讓人送來了幾箱子禮物,我讓人都裝上馬車了。
公公真有心了,回來后我親去道謝。
江夢枕臉上露出笑意,碧煙也為他開心,他們誰也不知道齊鶴唳的袖子里揣著一張給父親的借據(jù)。
江夢枕的回門禮自己出了一份、齊老爺出了一份加上齊家原來那份,看上去頗為豐厚,江碧城夫婦一見便放了心,直以為齊家吃了上回下聘的教訓,不敢再慢怠江夢枕。江家的回禮照樣是雙倍地奉還,江碧城夫婦在錢財上是極厚道的人,向來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齊鶴唳的五十兩銀子,給岳父買了一套邊疆地理圖志,給岳母挑選了些江南風味的甜酒酥點,這兩樣禮物雖小,卻送到了二老心上,江夢枕見他拿出這些禮物時也吃了一驚,不知他是何時準備的,確實很是有心,一時頗為觸動。
江夫人拉著江夢枕去內(nèi)室說話,不過三言兩語就覺察出不對,訝異道:難不成你們還沒圓房?
江夢枕紅著臉低下頭,含糊地說:洞房那日他喝醉了,就沒有...
這怎么行呢?不圓房便不是真正的夫妻,怪不得我見你們今日回來,言辭舉動間還有生疏的模樣,新婚的小兩口兒都是如糖似蜜的,恨不得一刻也不分開呢!
如果齊鶴唳那天沒有醉倒在外頭,他們是不是這會兒也如糖似蜜呢?江夢枕不敢想,心臟砰砰亂跳起來,他有些羞澀、有些緊張,還有一種莫名的背叛感。
難不成...你還忘不了大少爺?
江夢枕臉上顯露出茫然的神色,他許久后才道:我不知道... ...只是娘,我有時候總?cè)滩蛔∪ハ耄绻薜氖谴笊贍數(shù)脑挘謺窃鯓拥摹?
我的兒!江夫人一把摟住他,切切地說:萬不可有這樣的想法,這是最最害人的!這對去了的大少爺和陪在你身邊的二少爺,都不公平。
為什么不公平?江夢枕沒有追問 ,這只是他自己心里的一點微末想法而已,在婚姻不平順時,聊以慰藉罷了,齊鳳舉已經(jīng)去了,又能有什么影響?
他那時沒有領悟到母親話中的深意,江夢枕沒有想明白他的這種想法是對齊鳳舉的不公平,因為無論齊鳳舉有多好,最后得到江夢枕的都是他弟弟,亦更是對齊鶴唳的不公平,因為無論他怎么做,都比不過江夢枕臆想中的哥哥。
他和齊鶴唳的感情最后慘淡收場,江夢枕并非全然無辜,很多東西的徹底坍塌,裂痕常常是從一個極微小的地方開始,因為沒有在意,終至釀成大錯。
賢婿還未出仕,可有什么打算嗎?
我確實還是白身,齊鶴唳沒想到江碧城會主動提起這些,他斟酌地說:古人說成家立業(yè),我既已成家,自當謀一份安身立命的差事,不求高官厚祿,只愿養(yǎng)家糊口、不受制于人。
堂堂男兒,只求養(yǎng)家糊口?我江陵侯的好兒佳婿還能餓死不成?江碧城挑眉道:賢婿啊,我如果有你這一身本事,不止要封妻蔭子、還要封狼居胥!那才是男子漢的雄心壯志呢!我的爵位上承祖蔭,我的夫人因而也受封一品誥命,我的女兒是王妃,品階還在一品之上,難道我家夢枕就不配有個誥命在身么?
這便是江陵侯府的底氣,江碧城是侯門嫡子,心胸眼界非同一般,幾句話說出來,如同響雷炸在齊鶴唳耳邊!齊鶴唳昨日還在為幾十銀子煩惱,他的親生父親覺得他不過是做一小吏的才具,但今天江碧城和他說的是家國天下、是封妻蔭子從來沒人這樣看得起他!
他只是個在后宅里胡亂混大的孩子,大哥的前途早被父母規(guī)劃得井井有條,卻從沒有一個長輩由高處點撥他的心智,他渾噩地活著,直到遇見江夢枕。
頑石因知慕少艾而鑿開了七竅,他暗自嘗遍了七情苦澀,卻不知該怎么主動爭取。眼見著與江夢枕漸行漸遠,一切卻陰錯陽差、峰回路轉(zhuǎn),他到底與江夢枕有緣,現(xiàn)如今,他已經(jīng)成了江夢枕的夫君,若再毫無建樹地活著,困在那個家里手心朝上、受制于人,便是平白辱沒了好不容易得到的、那樣美好的心上人。一如同侯爺所言,江家世代勛貴,人人皆有誥命在身,難道江夢枕跟了他,就只能一輩子做個平頭百姓?
齊鶴唳一生的改變,皆因江夢枕而起,他為他知事、為他學藝、為他發(fā)奮,齊鶴唳隱約有種鋪展開來的雄心,他要闖出去立一番事業(yè),拿著他的槍給江夢枕掙來一份誥命,要所有人都看得起他!
賢婿送的禮物,我很是喜歡,我這里也有一份回禮相贈。江碧城從懷里掏出一封信,明年宮中擴招羽林衛(wèi),要從世家子弟中拔擢通兵法、善武藝的青年才俊,這是我寫給羽林中郎將的薦表,你遞到他府上,初選名單中自會有你,但之后兵書武藝的考核卻要憑你自己的本事,否則就是入選也無益處。
齊鶴唳大喜過望、雙手接了薦表,江碧城拍著他的肩膀道:夢枕那里有一套武經(jīng)七書,你別看他只是個哥兒,談起這些比很多男子還要強呢,你若肯拉下丈夫的臉面向他請教,必然有所收獲。
我有什么拉不下臉的呢,只怕他不肯教我...
你們在說我什么呢?江夢枕扶著江夫人走進來,江碧城將羽林衛(wèi)的事說了一遍,江夢枕向齊鶴唳笑道:詩中有言,禁中新拜羽林郎,封侯起第一日中我爹爹是侯爺,難不成你也要做侯爺了?
齊鶴唳見他言笑晏晏的模樣,心里一熱,脫口道:我是侯爺,你就是誥命夫郎!
呸,真不害臊,江夢枕輕聲嗔怪,你封侯拜相的時候,說不定早把我忘了,還不知道誥命落在誰頭上呢!
這孩子,凈是胡說!江夫人責怪又憐愛地拍了江夢枕一下,四人又說笑了一會兒,侯爺留他們用過晚飯后,二人便回齊府去了。
方才侯爺說,他們開春便要回江陵了?
是啊,母親在京中住不慣,吃食水土都不順意,兩個人并肩坐在馬車里,江夢枕轉(zhuǎn)頭望著齊鶴唳,柔聲說:你今日送她的江南酥點,她很喜歡...你有心了。
兩人四目相對,齊鶴唳心中一動,低聲道:你... ...不生我的氣了?
江夢枕沒有答話,他主動把頭倚在齊鶴唳肩上,齊鶴唳的心臟險些從嗓子眼里竄出來,他不敢說話、更不敢動,僵硬地坐得筆直。
馬蹄噠噠前行,在有節(jié)奏的顛簸之下,江夢枕竟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在昏暗的馬車里,齊鶴唳目光沉沉地看著他的睡臉,全身漸漸放松下來,閉上眼睛和他靜靜依偎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文的背景是架空古代,內(nèi)涵極封建的宅斗內(nèi)容,角色的語言和思想,受時代認識限制,
古代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聘禮彩禮基本都花的是父母的錢,齊鶴唳為了讓夫郎臉上有光,只有舍下臉手心朝上,
越自卑的人越自尊,所以他也由此有了養(yǎng)家糊口、不受制于人的想法。
夢枕是幸福家庭的孩子,性格比較健全,
齊老二就... ...
事業(yè)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齊鶴唳的自卑感,只有立一番事業(yè)才能真正解脫,
他現(xiàn)在真是個弟弟,還有很長的成長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