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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他心里發狠的,是齊鶴唳與江夢枕穿著一式的狐裘,雪白的皮毛沒有一點雜色,襯得兩個人愈發俊美般配。只可惜如此相配的兩個人, 整場家宴互相沒說一句話,齊鶴唳給肖華夾了幾塊子肉,還幫他調了醬汁,江夢枕對此視而不見,偶爾哄著另一邊的幺哥兒吃些東西。
肖華吃了齊鶴唳夾到他盤子里的鹿肉,這才解了一口氣,席面吃到一半,互聽嘩啦一聲,多動的幺哥兒不小心打翻了醬料,一碟子黑漆漆的醬汁直倒在江夢枕身上,油光水滑的狐裘瞬間臟了一大片。肖華恨不能叫個好,又遺憾怎么不是一碗滾燙的湯潑在江夢枕臉上,他因嫉妒生出一種森然的惡意,人性之惡未經道德和學養的束縛,釋放得殘忍又野蠻,他得不到的,別人也休想得到。
這可怎么好!跟著幺哥兒的嬤嬤臉都嚇白了,二少夫人贖罪,我們幺哥兒不懂事...說著使勁摁著幺哥兒的脖子讓他向江夢枕賠不是,他們與江夢枕素無來往,只怕他要他們賠物賠錢。
這是干什么?別嚇著孩子,江夢枕把幺哥兒從嬤嬤手底下救出來,用手絹幫他擦了擦嘴,柔聲道:別怕,不過是件衣服,不值什么,回去接著吃吧。
他眉頭都沒皺一下,沒一會兒碧煙進來了一趟,江夢枕起身和她出去,回來后身上已又換了一件淺黃色的裘衣。
這顏色倒稀奇,齊雀巧忍不住看了好幾眼,是貂毛的?
齊夫人也搭了句話:我看是野鴨子頭臉上的毛,那是最細密不過的。
頭發長見識短,你們可別丟人了,讓人家聽了笑話我齊家人沒見過世面,齊老爺喝了杯酒,哼了一聲道:這是海龍皮,先考有個皮帽,只不是這個顏色。
父親說的是。江夢枕并沒有什么炫耀的意思,只是他越是如此、桌上的人越是抓心撓肝,不知道他還有多少好東西,是別人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
肖華簡直要把盤子里的肉戳爛了,只恨江夢枕把世上的便宜占了個盡,而自己是心比天高、命比紙薄了。
散了席后,肖華變本加厲地圍著齊鶴唳,竟一路歪纏到了挽云軒中,江夢枕自回主屋去了,看也不看他們一眼。
齊哥哥,你的書房里怎么還有張床呀?肖華一點不避嫌地在屋里逛了一圈,他見床上鋪著厚厚的被褥,顯然不是只供小憩之處,心里一動趕緊問道:你不和二少夫人一起睡嗎?
哪兒有未婚的小哥兒問人家夫妻房里事的!齊鶴唳微微皺眉,敷衍地說:...不過有個地兒累了略躺躺。
肖華瞥見床前放著的火盆心里更是歡喜,齊鶴唳顯然在說謊,他為什么不與江夢枕同房呢?難道是為了自己!齊鶴唳是不是為了他和江夢枕吵架了?又或是他為了自己守身如玉,連夫郎也不去碰了!肖華幾乎要醉倒在自己的想象里,齊雀巧的暗示捧殺、齊鶴唳的刻意縱容、江夢枕的隱忍不發,讓他根本認不清自己的位置,他只是一個被利益與感情玩弄了的提線木偶,卻覺得自己是話本中的主角鄉野小民救了名門公子,從此飛上枝頭、脫胎換骨,可話本之所以是話本,就因為它是杜撰編纂的故事,為了迎合了世俗人的異想天開。
桌上的又是什么?呀...這梅花是你畫的嗎,怎么沒畫完呢?
那是消寒圖,齊鶴唳拓了江夢枕的舊稿,晚上睡不著的時候就偷偷畫上幾筆,昨兒忘了收起來,被眼尖的肖華瞧個正著,每天只畫一瓣,畫完了就是春天了。
這真有趣,虧你想的出來!
肖華拿起毛筆就要亂涂,齊鶴唳急得從背后去抽他的筆,這時碧煙正好端茶進來,眼見他倆的姿勢好像是抱在一起畫畫一般,氣得把茶盤往邊上使勁一撂,一陣風似的沖出去了。
公子,你還有心看書!碧煙急急道:那邊都摟抱上了!我送茶進去的時候,兩個人正抱在一起畫消寒圖呢,是可忍孰不可忍,在咱們眼皮底下就敢這樣,平時還不定怎么樣呢!
消寒圖?江夢枕心里一空,不敢置信地問:他們怎么會畫這個?
您教給了他,他學會了去哄小恩人,好個現學現賣的二少爺!碧煙已對齊鶴唳失望透頂,對肖華更一句好話也沒有,那東西是不愁吃穿的文人雅趣,他一個鄉巴佬恨不能年年冬天都要凍餓而死,也學人家畫消寒圖,真不怕人笑掉大牙!
齊鶴唳在江夢枕為他布置的書房里摟著別人,還用他教他畫的消寒圖去討好那個人,江夢枕本以為齊鶴唳是在故意氣他、報復他,現在卻忽然發現,也許是他想多了,齊鶴唳只是喜歡上了別人。
此念一生,一切都翻轉了模樣,所有的事在江夢枕眼里都不再是斗氣,而是羞辱和背叛。若齊鶴唳為了氣他而縱容肖華,江夢枕在氣惱羞憤之外還能品到一點點蠻纏的酸甜,可要是齊鶴唳是因為喜歡肖華而任他騎到江夢枕頭上,那就是對正配夫郎赤/裸裸的羞辱,更是對他們婚姻的關系的背叛不必去談什么感情或誓言,只說規矩,就算齊鶴唳要納妾,那也該按禮數行事,寵妾滅妻是遭人唾棄的負心行徑,更何況肖華還沒有進門!
江夢枕的心漸漸沉了下去,一轉眼,他們已經成親三年了,他沒有生下一兒半女,齊鶴唳確是可以納妾了... ...江夢枕曾對周姨娘親口承諾過,若無所出會主動給齊鶴唳納妾,他那時說得輕巧,卻不想這一天真正到來的時候,自己竟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冷了。
二少夫人,齊鶴唳的小廝垂著頭走進來,二少爺請您過去一趟。
江夢枕神游般的嗯了一聲,起身往書房走。兩個小廝對視一眼,偷偷捂著嘴笑起來,他們以前跟著齊鶴唳只叫阿大、阿二,是江夢枕為他們取了秦戈、吳鉤兩個威風的名字,他們是愿意二少爺與二少夫人和好的,至于那個肖華,比他們還差的出身,東施效顰地處處擺出主子的款兒,府里哪有下人看得起他?他們因此耍了個心眼,私自過來搬請二少夫人,定要壞了這小蹄子的好算盤。
江夢枕恍恍惚惚地站在書房門口,只聽里面的肖華撒著嬌道:二少夫人剛才穿的,就是這種海龍皮吧?真好看呢,齊哥哥,我也好想要一件...你把這件改了尺寸給我穿穿,行不行呢?
江夢枕腦子里嗡地一聲,如同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牙齒都在打顫,他忍無可忍地猛推開門,映入眼簾的是肖華抱著海龍皮裘不撒手,齊鶴唳背對著他,不知道臉上是什么表情大約還是偏寵縱容的吧?
二少爺,江夢枕的一雙鳳眸中急速地聚集起朦朧的水霧,他試圖把眼淚含在眼眶里,卻終是無法控制地讓一滴熱淚順著臉頰砸到地上,...那是我父親的遺物。
齊鶴唳聞言頭發都要炸起來,他再顧不上鬧脾氣,轉過身匆忙地解釋:我沒想給他!我怎么會把這個給他呢!我只答應讓他摸一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