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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溪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么和媽媽掛掉電話的,她渾身發抖,像個嚴重的帕金森病人,又合并了狂犬病發作,以至于怕光怕人怕外界一切的聲音。
如果能找到地洞躲起來,就像冬眠的熊一樣,不論有多少風雪,只要閉著眼睛睡覺,待到春天再蘇醒,就自然而然是冰雪消融春暖花開,那該有多好。
然而齊溪覺得自己像被丟進了密室的求生者,面對四面的圍墻,逃無可逃。
再惡心再三觀崩塌,她也不得不去面對這些事情。
她以為發現爸爸出軌王娟已經是足夠沒有底線和操守的行為,然而她沒想到,自己爸爸對這個家庭的背叛,比她想的還離譜。
結束球賽后,是顧衍一路陪著齊溪回的租住的房子,趙依然今晚加班,因此屋內就只有顧衍和齊溪,原本齊溪還打算趁著這個空檔和顧衍好好合計合計調差取證的方向,只是沒想到最終計劃趕不上變化。
在電話里,齊溪只能簡短安撫了自己媽媽,好在奚雯雖然受了很大的打擊,但多少理智尚存,并沒有打草驚蛇直接沖進游泳健身房去和齊瑞明對峙,反而還在安撫齊溪:“溪溪,別擔心,媽媽知道要怎么辦。”
在齊溪的不斷安慰和陪伴聊天下,奚雯的情緒漸漸平緩了下來,她的聲音仍舊微微打顫,但情緒聽起來平穩了些:“媽媽不會沖動做傻事,你也不要立刻回家,會引起你爸的懷疑,這件事還是要從長計議,如果你爸真做了對不起我的事,在外面養了這么一個十歲左右的兒子,他一定計劃完善,掩蓋地非常縝密,我今晚不能露出破綻,所以我還是會假裝按時做完spa,再跟著你爸一起回家,你千萬不要這時候沖回家和你爸對峙,也不要打電話給你爸,你就只管做好你自己的事,你爸爸的事,媽媽會處理。”
雖然齊溪也是家庭的一份子,但遭遇配偶出軌甚至可能在外有私生子的重大背叛,女兒和妻子的感受完全是不同的,齊溪作為子女,已經感覺到天崩地裂,她更難想象一直以來對齊瑞明那么信任的媽媽,此時此刻是什么心情,她幾乎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遭受了滅頂之災般的打擊。
然而直到此刻,明明她才是最大的受害人,媽媽卻還在安慰著自己,還在試圖保護著自己不受這樣丑惡事情的影響。
齊溪在發現齊瑞明出軌時都沒能流下的眼淚,此刻終于忍不住,撲簌簌地掉了下來。
雖然齊溪努力咬住了嘴唇不發出聲音,但即便隔著電話,奚雯還是很快洞察了齊溪的情緒,在這樣的情境下,她的聲音仍舊帶了溫和和讓人安定的力量——
“溪溪,你不要害怕,也不要哭,你放心,媽媽會保護你,會保護這個家。即便沒了你爸爸,只要有媽媽在,你就還有家,媽媽會竭盡所能,爭取我們應該得到的東西。”
奚雯的聲音已經變得冷靜起來:“如果你爸爸真做出這種事,我絕對不會原諒他,雖然我也知道你肯定更希望有一個完整的家,但媽媽這次給不到你了,希望你也能理解媽媽。”
自己當然可以理解媽媽!
齊溪的眼淚根本止不住,幾乎是立刻表明了態度:“媽媽,不論你想怎么做,我都無條件支持你!你不要顧忌我的感受,做對得起你自己的決定就好。”
……
直到掛了電話,齊溪還是忍不住難受和自責。
一直以來,因為媽媽沒有在職場上廝殺,總是溫和軟糯的性格,以至于齊溪也對她產生了誤解,她總以為,即便媽媽知道爸爸出軌,只要爸爸沒做到太離譜,也能有愧疚并且表達了想回歸家庭的愿望,或許媽媽都是不會離開爸爸的。
齊溪這一代人,能夠忍受婚姻里帶來的背叛和不快樂的是少數,但她此前經辦過艾翔的案子,也多少知道不能以自己的價值觀去要求他人,尤其是年紀比自己大的那代女性,她們成長時的社會思潮和自己的不同,因此在遭遇配偶背叛時,做出的決定也不同。
為此,齊溪甚至掙扎地想過,如果媽媽想繼續和爸爸過下去,她也只能尊重,規勸自己想開點。
只是事到臨頭,她才發現,自己對媽媽并不那么了解。
奚雯比她想的更加堅強,也更不能容忍背叛。
原本齊溪還擔心媽媽萬一不愿意離婚,那知道出軌了是否是徒增煩惱,但如今見奚雯如此的態度,終于松了一口氣。
只是松了口氣之后,齊溪也開始有些羞愧起來,她明明是個成年人了,但遇到這種事,竟然不僅沒能站出來保護媽媽,還需要媽媽顧忌著她。
齊溪意識到,自己在洞察爸爸出軌后,不能再沉浸在受害者的情緒里自怨自艾或者痛苦為什么會發生這種事,她得去做她應該做的事。
她必須站出來保護自己的媽媽。
她都是個成年人了,已經工作了,不應該還要讓媽媽保護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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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自己媽媽都已經表明了態度,齊溪覺得自己就沒任何需要束手束腳的了。
婚姻里一旦一方出現出軌,而另一方決心離婚,那最重要的就是搶占先機取證。
奚雯讓齊溪不要回家的策略是對的,因為這樣表現的更加平常,才不會引起齊瑞明的懷疑。
雖然臉色慘白情緒也很復雜,但齊溪還是和顧衍簡單講述了自己媽媽的發現,她深吸了一口氣:“所以,我爸大概率是在外面有了私生子,我懷疑這個私生子就是王娟生的,因為這樣也對的上,王娟為什么這么多年沒有工作還有人養,為什么我爸挺摳門的一個人,愿意給她下血本買愛馬仕,不是僅僅因為出軌,是因為她是他兒子的媽。”
顧衍的臉上是真實的愕然和驚訝,他像是愣了愣,繼而才輕輕拉住了齊溪的手:“你還好嗎齊溪?需要我給你熱個牛奶緩一緩嗎?”
顧衍的聲音非常溫和,仿佛怕稍微提高任何一點聲音都會嚇到齊溪:“今晚要不要早點休息,再大的事情明天再說。”
齊溪知道顧衍是好意,但她還是搖了搖頭:“不用,我想盡快把證據鏈完善下。”
顧衍沒有放開齊溪的手,他的語氣也很堅定:“那我留下來陪你,等趙依然回家了我再走。這樣的情況下,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在家。”
齊溪抹了抹眼淚,她現在真的很需要有人陪伴,也不再矯情和逞強,只是紅著眼睛對顧衍點了點頭。
大概是被媽媽的一番話帶動起了干勁,齊溪幾乎是很快就進入到了自己職業的思維方式里:“如果我媽要離婚,那肯定我要為我媽媽爭取盡可能多的財產分割。”
齊溪一旦擦干眼淚,回到專業的領域,聲音也變得冷靜起來:“那么首先可以先取證證明我爸確實出軌了,一來是拍到他和王娟出軌的證據,二來則是找到金錢上蛛絲馬跡的來往。”
“第一種方式最直白,但按照我爸出軌十來年都沒被發現的情況來說,他應該非常小心,更何況王娟現在就在他的律所,他平時完全可以打著工作的幌子和王娟有合理的接觸,即便我拍到他和王娟在一起的照片,他也完全可以用只是比較關系好的工作伙伴來解釋推脫。”
顧衍點了點頭:“沒錯,所以我們更應該從第二種方式入手,但現在銀行非常保護個人隱私,即便你們能偷偷拿到你爸爸的身份證,只要不是本人親自去,也沒法調取銀行卡流水。”
顧衍的分析齊溪不是不知道,她咬了咬嘴唇,短暫地皺了下眉,不過很快眼睛亮了起來:“但可以利用微信!我爸肯定會和王娟加微信,微信上肯定也會有轉賬,現在法院認定出軌很多就從微信轉賬來看,一旦能找到多次長久的1314、520這類有特殊意義的轉賬款,就可以推定是出軌!”
“但微信轉賬取證的話,司法實踐里,幾乎是得靠配偶自己去找對方手機取證了。”
齊溪知道顧衍說的是事實,如今即便去法院起訴,法院也不可能強制調取他人手機里的聊天記錄和轉賬記錄,齊溪曾經研讀過法院判例,諸如婚內出軌將婚內財產多次打給小三的,這類轉賬記錄都只能由被出軌人拿到出軌者手機完成取證。
如果沒記錯,齊瑞明明天就號稱要出差,齊溪生怕久則生變,當即給奚雯打了個電話。
大概是為了找個遠離齊瑞明的安全地方接電話,電話過了片刻才被媽媽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