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狡辯!江昌年忽然提高音量,喘息幾下后又狠狠壓低,有什么區別嗎?你就是喜歡男的!
有區別的,江逾林搖頭否定道, 您把順序搞錯了,我不是因為喜歡男的才喜歡他,是因為喜歡上他之后,才知道自己可能喜歡男的。
但我對其他男的并不會產生那樣的感覺, 他想了想繼續說,所以我猜,就算他是個女孩子,我依然會喜歡上他,只不過他恰巧是個男孩子而已。
歪理邪說!江昌年氣得臉上肌肉都在抖。
他閉上眼平息怒火,半晌緩緩道,會分嗎?
父親痛心疾首的樣子讓江逾林有些想笑,他勾了勾嘴角,輕聲說,不可能。
啪
江逾林臉上挨了重重一巴掌,猝不及防的力道讓微微偏過頭。
掌摑聲響起后的瞬間,江昌年微不可察地退后半步,手掌火辣辣的發麻,還在輕輕顫抖。
江逾林沒說話,只是回正了腦袋,垂眼看向他。
江昌年的心猛地顫了顫,一直以來,他們的相處模式都是他端坐著,而江逾林恭敬地站在他身前。
現在兩人對峙,江昌年才猝然驚覺兒子已經高出他太多,眼中的情緒也早已是他看不透的。
他挪開眼,盡力維持作為父親的尊嚴,緩緩道,如果我不同意呢?
江逾林突然笑了,而且輕輕笑出了聲。
江昌年詫異地抬頭看向他,卻見江逾林雖然笑著,眼中卻沒有任何情緒,涼得他心口發寒。
江逾林對他的威脅毫不在意,說話依舊慢條斯理,那就有些遺憾了。
他移開放在江昌年臉上的目光,向前走了兩步,漫無目的地望向窗外,石榴花鮮紅欲滴。
我是個很傳統的人,他說,我一直覺得,婚姻大事如果有父母的祝福會好些。
他頓了頓,低頭無所謂地笑笑,但如果實在沒有,也沒關系。
江昌年瞪大眼睛看著江逾林,不敢相信他真的只把他這個父親當成可有可無的存在。
他怒意橫生,我是你爸!
我不許你跟一個男的搞在一起!
江逾林終于又分了個眼神到江昌年身上。
他看著江昌年,眼中卻似有同情,您知道的,您控制不了我。
江昌年滿腔的怒火在這一刻凝結。
他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
江逾林說得沒錯,他知道的,其實他一直都知道他不再能夠控制江逾林。
因為江逾林在他這里無所求。
自己這個兒子,對他這個當父親的,沒有一絲一毫的索求和期待。
或許江逾林曾經也有過,在他很小的時候,可能也期待過一些父子親情,期待他能和別的父親一樣陪伴自己的孩子長大。
但是他沒有,他年輕時只想著自己,因為對宋婉沒有感情,連帶著對江逾林也十分疏遠。
等到他年紀大了,也開始向往父子之情時,長大的江逾林卻不愿意報他以溫暖了。
或許是為了彌補某種隱晦的遺憾,也可能不愿再養出第二個江逾林,他把所有的愛都傾注在了江宣身上。
江逾林不期待他了,江昌年深知這一點,也自然明白他不再有任何可以用來拴住他的砝碼。
雖然是父子,關系卻脆弱無比,只用游絲一線牽著,頃刻間就可覆滅。
兒子江昌年雙眼通紅,聲音發顫。
二十年,他頭一次想要表達一下對兒子的感情,可江逾林卻低下頭掏出手機,直接錯過了他自以為深情的凝視。
江逾林收到一條消息,看到的瞬間神色不變,手指卻一頓。
[水水:SOS你什么時候回來,你媽來找我了!!qwq]
他把手機一收,抬頭對江昌年說:您還有要說的嗎?我有事要先走了。
說罷,他朝江昌年禮貌地彎腰鞠了一躬,沒等他的回復轉身就要出門。
是那個男的找你了嗎?江昌年暗啞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江逾林腳步頓住。
我還沒讓你走。江昌年的聲音似有懇求。
他一字一頓道:我還沒讓你走,你就不能走。
江逾林在書房門口站直,走廊的燈光在他周身勾勒出朦朧的光暈。
他逆著光轉身,提步向江昌年緩緩走來,到他身前幾十厘米的地方站住,輕輕抬手搭在江昌年的肩上。
江逾林微微俯身離江昌年近了些,和緩道,剛才忘記道別了,您注意身體,我下次再來看您。
他說完勾唇笑了笑,理了理領帶揚長而去,一次都沒有回頭。
江昌年眼睜睜看著江逾林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撐著桌面緩緩坐下,后知后覺發現衣襟全部汗濕。
江逾林手搭在他肩上時,力道明明很輕,他卻仿佛覺得有千斤重。
再次看向門口時,走廊吊燈投下的光暈絲毫未變,但他的兒子卻長大了,真正的長大了。
變得不再需要他。
他穿起了西裝,身形高大,脊背挺直,早就不是十幾年前那個跟他身后求一個擁抱,還被他甩開的小孩子了。
因果輪回,小孩子長大以后也甩開了他,去擁抱別人。
江逾林走后,陸潺潺毫不遲疑地偷溜出門買薯片。
偶爾一次逃離班長的監視偷溜出門,這感覺和小時候逃學一樣酸爽,又緊張又刺激。
陸潺潺自覺經過兩個晚上的休息,他早就大好,只從家里到小區便利店那短短幾步路簡直小菜一碟。
可他又失算了。
一直待在空調房里的陸潺潺,早就忘了外面的氣溫有多高。
他不能曬太陽,還必須長袖長褲帽子口罩全服武裝,走了一半多,就開始有些喘不上氣,腰也逐漸酸痛。
他扶著樹小心地把口罩摘下來呼吸新鮮空氣,沒一會兒臉上就開始火辣辣地疼,又不得不趕緊再把口罩戴上。
陸潺潺遙遙望著前方的便利店,實在舍不得調轉回頭,便一鼓作氣沖了進去。
他在便利店里瞎逛休息,身上熱度沒消下去前不敢出門,店里休息區的桌椅靠著玻璃墻,陽光直射他也不敢坐,只能來回走動。
可越走他腰越疼,最后不得不蹲下來緩緩,忍不住罵自己腦子有毛病,不聽江逾林的話非要出來找罪受,一邊又罵江逾林混蛋,后勁兒太大。
等到臉上不再刺痛后,陸潺潺挑了薯片就去結賬。
他雖然最近叛逆,但也不敢太不聽江逾林的話,挑的都是一塊錢一包那種只有巴掌大的薯片,總共還只買了一包。
店員看見陸潺潺遞上來的玩意兒時,是無語的。
合著這人大熱天全副武裝,裹得跟打劫似的進店,又在店里晃晃悠悠,走兩步蹲一下走兩步蹲一下混了大半個小時,最后只買了包一塊錢的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