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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胡說什么!阿妹才不會和你說話!”
曲仰聽到他這話,眼睛瞪大了。
他想也不想抬步就去追薛瑯,沒想到薛瑯身影微微一閃,他去抓他的手一下子就空了。
慣性之下,他重重摔在了地上,摔了個狗啃泥。
衛(wèi)劭嚇得,連忙去扶他。
曲仰頭上冒出一個大包,氣的哇哇直叫:“薛成璞他一定是故意的,他肯定知道我從來不參與秋獵!”
“還有我阿妹干他什么事!?”
衛(wèi)劭眉頭一蹙,“不過就是個秋獵,要是你能贏了他,我們不就不用受這個苦了?”
曲仰氣的直哼哼。
“那還用你說,我肯定饒不了他。”
這些云微統(tǒng)統(tǒng)是不知道的,只是等到秋獵那日,她像每年一樣,陪徐太后一起到了西山獵場。
她騎著一只棕色駿馬,一身精干胡服勾勒出發(fā)育良好的身形,只是可惜那長長的幕籬遮住了曼妙春色。
少女腰肢纖細筆直,高高坐在馬上,身邊的郎君都被她吸引,不住地瞧向她的方向。
眾貴女攀談時,提起清湘郡主,總是羨慕又喜愛。
這世上總有一種人,很難有交心之人,卻又總是在人際關(guān)系上如魚得水,能夠和各種各樣的人保持著君子之交。
然而這世上也總有一種人,酸著任何比她出色的人。
“哎呦,這不是清湘郡主嗎!郡主怎么瘦了那么多,是不是在宮里過得不舒服?哎,我又給忘了,郡主當不成太子妃了,那肯定過得沒有以前那么自在了。要我說郡主反正以后也當不成太子妃,還不如把這幕籬摘了,總不會再讓御史給參了吧哈哈哈……”
一位貴女坐在人群中,望到云微下馬走來,尖著嗓子嘻嘻哈哈道。
她身邊幾位貴女,望著云微俱都是一臉尷尬無奈。
這位貴女一向以尖酸刻薄出名,真心喜愛她的人并不多,然而她家世優(yōu)越,因此主動結(jié)交依附她的貴女也十分常見。
云微輕輕一笑,不以為意。
“戴著幕籬,就是怕路上遇到撒潑的禽獸,既然見到縣君你了,看來我是沒有必要摘了。”
“你……”
“縣君這副模樣,不會以為我是在說你吧。是我的錯,怎能把縣君和禽獸相提并論。”
云微搖搖頭,十分遺憾。
她且進且退的話逼得那位縣君說不出話,面色發(fā)青,色厲內(nèi)荏。
“郡主怕是只剩下嘴上的功夫了,難怪太子瞧不上你!”
云微輕呼出一口氣。
果然在這世上,評判女子的價值,就要靠男人嗎?
她覺得無聊至極,不妨身后突然傳來一道冷厲聲音。
“昭成縣君,你在胡說什么!”
衛(wèi)宣大步走過來,冷冷盯著那位貴女。
“我說的難道不對,太子,太子你……”
在衛(wèi)宣冰冷的目光下,昭成縣君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后直接別過臉,掩蓋著哭聲。
衛(wèi)宣氣怒道:“孤不許你們說清湘郡主的壞話!不許,聽到?jīng)]有!!”
他聲音高昂,嚇得一眾貴女瑟瑟發(fā)抖。
換作任何女郎,被男子如此保護,總是該生出一些感動。
可是上一世的衛(wèi)宣也是這樣,一面不留余地的維護著她,一面不留情面的傷害著她。
他說,他只有憑借謝家才能上位。
他說,娶了她他只會更加忌憚長公主與鎮(zhèn)國公府。
于是她就成了那個被犧牲的那個。
家族強勢的時候被摒棄,等到皇室衰頹時,又求她嫁給衛(wèi)劭。
“我不需要你說話。”云微靜靜道。
衛(wèi)宣不可置信地望著她。
“曲云微,你還要跟我置氣到什么時候?!”
以往總是這樣,他氣惱、焦慮、悲痛的時候,都是云微溫柔的安撫他。
兩人矛盾時,也常常是她主動來化解。
可這次她生氣,還要到什么時候?
不就是一個謝蘊容嗎,她為什么非要和他過不去!
哪怕不能當成太子妃,她就不能對他溫和一些嗎?
云微笑了。
是不是天之驕子,總會貪婪地想要兩全其美,什么都握在手中。
既想要權(quán)勢,又想要愛人,如果兩者不能權(quán)衡,那便理所當然地要所有人退讓。
她惋惜地搖搖頭,秋風散去了她心中淡淡的哀愁。
“我以后不會和你置氣了。”
那么多年了啊,曾被困在那華美的宮廷中。
她早學會了冷血與淡漠。
早學會了如何保護自己。
早知道付出從來不會受到同樣的回報。
她不會再退讓了。
衛(wèi)宣看她頭都不回,死死抿著唇。
周圍的侍從看著他這般模樣,戰(zhàn)栗不已。
“太子,陛下讓你回營帳……”唯有一人,這時候主動上前提醒道。
衛(wèi)宣深呼吸一口氣。
云微不理他,他也絕對不會主動理她!
“告訴阿爹,孤這就去。”
天子坐落處,向來是人聲喧嘩的地方。
衛(wèi)宣在營帳前,撞見了幾名小吏。
他本來沒在意,忽而看到宮人手里搬著的幾頭死鹿尸體,微微一怔。
“那么快就有人開始狩獵了?”
小吏垂頭恭敬道:“這并不是狩獵所得,而是河西節(jié)度使馮統(tǒng)大人獻上的白虎的吃食。”
衛(wèi)宣微微一頓。
馮統(tǒng)?河西倒是與朔方軍毗鄰。
他還未及細想,就見到一少年郎君從營帳中走出。
少年一身不羈胡服,手持弓箭,深邃的眉眼在見到他時幾不可見地微微一跳,隨之對著他微笑道。
“陛下養(yǎng)的白鶻不知道飛去了哪里,太子殿下可曾見到?”
衛(wèi)宣見是薛瑯,冷笑一聲,擦身而過時,肩膀重重撞在了一起。
兩人俱是一震。
心中都閃過同一個想法。
這人身手不錯啊!
衛(wèi)宣稍微改變了對薛瑯的態(tài)度,向他頷首,隨后進了營帳。
薛瑯一笑置之,像是他根本就不知道,之前太子是主動撞上來的。
他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剛剛消失的小吏身影,倚靠在低矮的墻頭,忽而一笑。
他又露出了那種看好戲的戲謔神情。
不聽話的貓兒見到真老虎,會不會嚇得爪子都縮了回去?
*
天子營帳不遠處,落雁齊飛,云微在一棵桂花樹旁,找到了苦著臉坐在那里的曲仰。
“……妹妹。”曲仰略尷尬地起身。
云微坐在他身畔的草坪上,靜靜問曲仰,“阿兄,你不是向來不參與秋獵嗎?”
曲仰雖然心虛,卻倔強道:“還不是那個姓薛的,非要在秋獵時才肯和我一較高下!”
“那阿兄為何以往都不參與秋獵?”
“我……”曲仰聲音低了下來,仿佛立刻從一只雄赳赳氣昂昂的好戰(zhàn)大公雞,變成了一只可憐巴巴的垂耳狗。
其實云微上一世,也是在很久之后,才隱約猜測到曲仰好勝心那么強,為什么從來不在這秋獵上一展身手。
畢竟他的身手,是曲家一板一眼□□出來的。
兄妹倆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沒有觀察周圍的環(huán)境。
等到曲仰察覺到不對的時候,隔壁天子的營帳處,已經(jīng)鬧翻天了!
“妹妹!”他驚叫一聲,立刻跳起來護住云微。
不知從哪來傳來一陣刺人的腥風,林中鳥雀驚飛,四周忽然寂靜。
云微望著眼前從樹叢里爬出來,眼睛血紅的渾身是傷的白虎,心中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