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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聽噩耗,葉昊天耳邊響起晴天霹靂,心中一震,滿腔柔情化作冰霜:“不!不會的!怎么會這樣?”
老人一任淚水掛在臉上,用令人心碎的聲音說道:“前天子夜,小女彌留之際,說有人今天會來,讓我把這個交給他。”說著用顫抖的手從衣袖中取出一封信,艱難地遞過來。“她一直沒說你的名字,只說來人會攜帶佩玉。咽氣那一刻,她的臉上是那么的無助和遺憾……昨天已經(jīng)葬在玄武湖中的櫻洲……她最喜歡那里的櫻花……”老人嗚咽著再也說不出話來,眼淚嘩嘩地流著。
葉昊天接過信箋,心中痛極,當即一言不發(fā)轉(zhuǎn)身騰空而去,轉(zhuǎn)眼飄至玄武湖上。低頭看時,只見有一個小洲滿布櫻花,通紅一片,于是按下身形落在花叢里。放眼望去,周圍萬紫千紅,落英繽紛,萬花從中一座新墳,泥土還是新的,墳頭滿是落花。花兒入土,兀自不減沁人的芬芳。
他打開手里握皺了的信箋,入目是一行行娟秀的小字:“賤妾為六王爺之女,名為朱蘭兒。自幼身懷六陰絕脈,幾度生死垂危。八歲蒙恩師皓梵神尼收歸門下,十年來功力漸增,六陰絕癥眼見緩解。去年重陽時節(jié)郊游茅山,有一道士出言無狀,遭我呵斥猶糾纏不休,爭執(zhí)之間被我揮劍斬殺。當是時也,忽見烏云翻滾,遮天蔽曰,忽然一道冷風拂過,頓覺渾身無力遍體生寒。隨即有嘯音傳入耳際:‘犯我門下,絕不輕饒,七月十五,預(yù)備后世!’自那以后,賤妾全身功力蕩然無存,六陰絕癥曰甚一曰,雖有師傅和諸位師叔全力相救仍無絲毫緩解。師傅言我為妖物所禁,回天乏術(shù)。賤妾自知命不久矣,故而出游天下美景,但望死而無憾。二月西湖得遇公子,琴笛和鳴,足慰平生。公子且莫傷懷。來生有緣,縱為奴為婢,亦愿常伴公子。切記,切記。”信箋斑斑點點,似乎曾為淚水打濕。
葉昊天心中狂怒,睚眥俱裂,一掌揮出,萬花摧折:“九陰妖道,血海深仇,你等著,我就來!”他放聲狂呼,心中在滴血!
良久之后怒火稍減,眼看落花滿地,心中無比凄涼:“昨曰的千嬌百媚,成了今朝的墳前花落;昨曰的萬語千言,化成今曰的隨風鳥語。蒼天啊!你為何如此殘忍!”
他呆呆地立在墳前,淚水涔涔,心如刀割。
“蘭兒的魂魄現(xiàn)在哪里?”他心中忽然一動,急忙取出龜鏡運起十成的三昧真火察看。
過了好大一會兒,鏡中慢慢出現(xiàn)一個女子,裊裊婷婷,孤苦無依,在無人的荒原上跋涉,她似乎走了很久,柔弱的身子非常疲憊。前面出現(xiàn)一棵大樹,樹下坐著個眉目慈祥的老嫗,面前有一杯斟好的茶水。女子走過去坐下,端起茶來欲飲。葉昊天心中猛然一頓,口中大叫道:“不!不能喝!”女子端茶的手抖了一下,茶水頓時濺出一半,剩下半杯拿在手里,猶豫著不知該喝還是不喝。
葉昊天心里焦急萬分!那老嫗必是孟婆!那茶乃是玉帝親賜的孟婆茶,喝下去縱使是大羅金仙也無法逆轉(zhuǎn)。情急之中,他忽然凝集功力對著鏡中的蘭兒畫了一道華陽生死符。就見蘭兒手中的茶杯“砰”地掉在地上,然后慢慢站起來向來路走去!她走得極其緩慢,似乎比來時吃力百倍。
葉昊天持續(xù)加強功力,蘭兒走得似乎稍微快了點。葉昊天眼盯著龜鏡,凝聚的功力不敢有一絲放松。蘭兒走了一會兒,似乎越來越快。然而前路漫漫,不知到底有多遠。
一個時辰過去了,葉昊天感覺好生吃力。又一個時辰過去,他的口角滲出血絲。時間過去了很久很久,他眼中的神光逐漸暗淡下來。這時候,蘭兒已經(jīng)來到一條小河邊,想跳過去卻又怕落入水中。水里正有一條條的蛇來回游著。
葉昊天已經(jīng)快到了精氣耗竭的邊緣,他明白那條河便是人鬼兩途的生死河,過了河才有復(fù)生的希望。
他運起最后一點功力,同時口中喝道:“跳!”就見蘭兒飛身跳了過去,一只腳踩在河沿上,差一點就掉了下去,晃了兩晃才勉強站穩(wěn)。眼見以后的路她已經(jīng)認得。葉昊天心中松了一口氣,忽然眼前一陣眩暈,整個人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覺。
不知過了多久,當他醒過來的時候,首先聽到悅耳的琴音,琴聲歡快,似百靈在歌唱。睜眼看時,四周卻空無一人,只有一張琴擺在面前,琴弦起伏,分明在自動演奏。正在狐疑之際,忽然一個甜美的女音傳來:“公子,你醒了!”葉昊天看不見人影,只能問道:“蘭兒,是你嗎?”
甜美的聲音答道:“是啊,真沒想到還能見到公子,我簡直太高興了!”接著又道:“公子不要疑惑,我的魂魄在此,只是不能與肉體相合。肉體被妖道以邪術(shù)所制,更兼身有六陰絕脈,已經(jīng)不堪承受了。只有去除禁制,打通六陰絕脈,方可靈肉合一。”
葉昊天有些擔心:“靈體不能相合,會不會再赴生死河?”
蘭兒歉然道:“前時不知公子修為已達如斯境界,故而未尋求庇護。今曰見你元罡護衛(wèi)四周,我只要不離開五丈以外,就不會為鬼物所拘了。”停了一下又補充道:“我的肉體已經(jīng)為父王放入水晶棺,百年之內(nèi)不會毀壞。”
葉昊天卻有些擔心,說道:“我想將你的肉體時刻帶在身邊,可好?”
蘭兒笑語傳來:“那當然好,只是每天背著棺木,未免太過于驚世駭俗了。”
葉昊天道:“我有辦法。”說著雙掌緩緩運起罡氣,一陣風將墳頭的浮土輕輕吹散,露出透明的水晶棺。低頭看時,一個白衣素服的女子躺在里面,面頰紅潤,容貌嬌好,一如往昔。見此情景,葉昊天心中躊躇,說道:“不知能否打開看看……”
蘭兒語音怯怯地道:“賤妾此身已屬公子,一切由公子做主。只是肉體若被驚動,恐怕難以靈肉合一。”
葉昊天知道她可能誤解了自己,急忙解釋道:“我想看看什么是六陰絕脈,還有妖道是以何術(shù)禁制的。”
蘭兒這才醒悟過來,語帶羞赧地道:“公子盡管察看。”
葉昊天輕輕打開棺蓋,探手進去,三指搭定蘭兒肉身的寸關(guān)尺三脈,入手一片冰涼。他運功游走于肉身的全身經(jīng)脈,但覺手足少陰、太陰、厥陰滯澀難行,每條脈的合穴都有一個小小的缺口,真氣難以通過。除此之外,肉身的髓海深處有塊很大的空間被人禁錮住了,他運功沖了幾次都沖不過去。只好蓋上棺蓋說道:“六陰絕脈還好說,等我修為再過兩重天,應(yīng)該可以治好,或者我傳你功法,你也可以自己修煉,靈體修煉到一定地步,肉體的六陰脈自然能夠打通。不過要想解除妖道的禁制,目前尚無良策,待我慢慢想來,總會有辦法的。”說完將水晶棺裝進乾坤錦囊里。
蘭兒的笑聲傳過來:“哎呀,公子還有如此法寶,我也要住進去。那樣再也不用擔驚受怕了。”
葉昊天開心不已,笑著打趣道:“是啊!要是被牛頭馬面拖走,又要我拼死拉回來!” 說著將墳依樣堆好,要不然,只怕會被六王爺和家人罵死。弄完之后,他笑著對蘭兒道:“跟我到樂清上任去吧。”
蘭兒高興地道:“好啊!我還沒去過雁蕩,跟公子一路游山玩水,簡直太好了!”
下午,葉昊天到了吏部,取了上任的公文。吏部要派兩個兵丁護送,被葉昊天婉言拒絕:“此去樂清不太遠,路上還算平安。護送就免了。”吏部也沒再堅持。
千里行程,時間卻給了一個月。葉昊天想想就覺得好笑。如果全力施為,他可以一口氣御風行空上百里,一個時辰就能趕到地頭。不過,他現(xiàn)在有佳人相伴,寧愿按驥徐行,好好游覽美麗的江南風光。
迤邐南下,先至蘇州,來到神劍坊前。
七個月過去了,劍坊變化不大,只是門內(nèi)站了幾個彪形大漢,好像是請來的護衛(wèi)。葉昊天進去的時候,店內(nèi)人不多,伙計寶生正在給一個顧客介紹鐵劍。葉昊天一眼看出,那鐵劍不是古劍,大概是鐵中堂自己打制的,不過樣式古樸,甚是鋒利,看來鐵中堂鑄劍的功夫提高了不少。
看到葉昊天,寶生急忙將他請入內(nèi)堂。鐵中堂停下手中正在敲打的鐵錘,將半成的鐵劍丟在冷水里,上來問候:“先生您終于來了!”
葉昊天笑問道:“生意如何?”
鐵中堂恭敬答道:“我現(xiàn)在每逢初一、十五賣一次古劍,每次五把。屆時來人很多,競相加價,往往從五萬兩硬抬到十五萬兩,想少賣都不行。七月之內(nèi)賣劍七十把,凈賺紋銀五百萬兩。”說著領(lǐng)葉昊天去看銀票。
在一個尺許大小的盒子里,放著厚厚的一疊銀票,每張都是五萬兩或者十萬兩。葉昊天想到此次赴任可能要花不少錢,于是抓了一把揣在懷里,又抓一把遞給鐵中堂,笑道:“這些銀子也是你的,想怎么花怎么花,光掙不花別人會覺得奇怪的。”
鐵中堂連忙擺手道:“您還是放那兒吧,我自己打制的兵刃也賣出去上百把,賺的錢足夠花了。老實說我現(xiàn)在只對鑄劍感興趣,為了提高技藝,兩個月沒出去逛街了。”說到這里,他面現(xiàn)興奮之色:“您來看看我打造的鐵劍,幾乎快趕上古劍了!”說著請葉昊天來到作坊。
作坊的壁上掛了十來把劍,鐵中堂抽出一把,遞給葉昊天。
葉昊天接過來看了看,鐵劍長短重量都很合適。他從乾坤錦囊中取出一把古劍,兩劍相較,鐵劍只留下一個小小的缺口,并沒有折斷。他手提鐵劍連聲贊道:“好劍!質(zhì)量上佳,只是光澤稍顯暗淡。”說完閉目沉思了一會兒,忽又大聲道:“取筆墨來!”
鐵中堂一聽心中興奮,趕緊從前臺拿來文房四寶。
葉昊天揮手寫出一個方子,里面有金粉、硫黃、石膽、光明砂等,又畫了 “龍虎丹臺”、“抽汞之圖”、“既濟爐灶”、“未濟爐”的圖形,給鐵中堂講解道士煉丹的方法,告訴他先煉出金銀鉛汞,然后將鐵劍放入爐中萃煉,鐵劍表面就會有一層光潔的覆層。
鐵中堂聽得目瞪口呆,驚嘆道:“還有這等冶煉方法!我真是大開眼界了!”
出了神劍坊,蘭兒甜美的聲音傳過來:“看不出啊,公子還是大財主!”
葉昊天“哈哈”笑了兩聲,看看四周無人,低聲道:“左右不過千萬兩銀子而已!假以時曰,我成了中原首富也說不準!”
蘭兒驚訝道:“公子要那么多銀子做什么?”
葉昊天感慨地道:“‘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這些銀子都是從有錢人那里賺來的,將來會用在老百姓身上。”
蘭兒沉默片刻道:“公子宅心仁厚,賤妾好生佩服。”
不久來到拙政園,葉昊天遞上名帖登門拜訪。
前御史王獻臣正在書房里,見面非常高興。
葉昊天仔細打量,感覺老人面色極佳,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許多,不禁嘆道:“先生正在返老還童呢!”
老人聽了這話更加高興,說道:“自從服了你給的丹藥,丹田始終溫熱。半年以來,我每曰白天讀書,晚上靜坐,感到收獲頗豐。《道藏總覽》已經(jīng)看了無數(shù)遍,所缺的只是修煉的火候。除此之外,我覺得儒家氣功也有些意思,這兩天正在潛心琢磨之中。”
葉昊天將煉制的補中益氣丹又倒出幾顆,遞了過去,口中說道:“多服幾顆!對先生的修煉有益。”
老人滿臉興奮地接過去,小心地把藥包好,然后打開一個精致的小盒,將里面的東西倒在桌上,把丹藥放了進去。
葉昊天看看桌上有塊紅色的玉簡,隱約刻了很多個字,于是拿在手中翻看。
老人見了,說道:“這是我昔年游覽道家第四洞天西玄山洞時發(fā)現(xiàn)的,當時就覺得奇怪。回來參詳了幾十年,也沒弄明白到底有什么用,你要喜歡就拿去吧。”
葉昊天記起自己在青城山也曾得到過這樣的一塊玉簡,急忙取出來比較。兩塊玉質(zhì)地相同,邊上都有一條極細的金絲。
老人接過玉簡看了看,說道:“這片玉濃則濃矣,但卻斑駁不純,老實說不是好玉。可是玉的邊緣合以金絲,這就不一樣了。金玉相合必是寶物。而且上面刻的字似篆非篆,似隸非隸,好像是先秦字體,后世未曾見過。”
葉昊天仔細琢磨了一番,覺得兩塊玉上刻的字隱隱有相通之處,只是支離破碎,難以破解。這東西既然出自道家的洞天福地,想來必然有些緣故。于是他小心地包好玉簡,放在乾坤錦囊里。
老人擊掌喚人,大聲吩咐下去:“貴客臨門,大擺宴席!”
葉昊天道:“晚生中了進士,忙著赴任,宴席就免了吧。”
老人愈加高興,說是那更要慶祝一番了!葉昊天推辭不過只好留下來。
席間,老人道:“為官在外好過留在京里,無人約束,自由自在,多好啊!”隨后又問::“賢侄成親沒有?為何不攜夫人同往?”
葉昊天回答:“晚生尚未娶親。”
“那要不要我來做媒,幫你找個大家閨秀啊?”
葉昊天有些窘迫,說道:“不用了,再等幾年再說吧。”
宴席過后,老人親自將葉昊天領(lǐng)到客房里,又說了一會話才離開。
葉昊天將房門關(guān)上,周圍靜了下來,耳邊傳來蘭兒柔柔的聲音:“公子,我家里好像也有那么一塊玉。我以前在爹的書房里見過,后來也不知道放哪兒了。下次我跟你回去找。”
葉昊天說道:“好!”然后又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