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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到驛站當(dāng)頭,馬夫卻突然急拉馬韁,車前雙馬具是一陣躁動,發(fā)出一聲長長的嘶鳴,穩(wěn)妥的停在了慕禾的身前。
☆、第十三章
眾人因這突然的馬嘶而嚇了一跳,慕禾卻松了口氣,面上也不自覺的浮了笑。見著一時還沒人跟她搶位置,便忙不迭的迎上前,意欲接下準備下車的人,好換上那病弱的姑娘,了了肩上的差事。
傘面遮擋,慕禾起初并沒有看見挑簾而出的是什么人。只是看到有人走到了車簾外,便打算舉起傘,在這瓢潑似的大雨中稍稍為之遮擋下。
待得傘面將將抬高,她舉起的手卻驀然被一只微涼的手包裹住,壓制著她的手腕,微微往后側(cè)下了傘檐。
咦?慕禾心中遲疑。
身后忽而傳來一陣女子低低的驚呼,緊接著便有一襲雪衣安然自馬車上走入傘下,貼身而近時帶來一陣冷然的暗香。
慕禾慢半拍地抬頭,望入一雙細碎著星光的眸,淺淺地揚起清澈如水的笑。那眉眼遠山黛水的溫和,勝若畫中的容顏。兩者于傘下貼近的姿態(tài),猶若親昵的依偎,連發(fā)絲都糾纏相觸。
溫珩眼底眉心禁不住的歡喜好似能暖融了人心,淺笑著,“阿禾,你來接我么?”
慕禾因那熟悉的笑容一怔,沒能想透為何會在這里遇上他,原是要實誠的搖頭,說自己其實是來送人的。可被他掌控握住的手卻倏然微微一低,不期然地拉矮了傘檐。
“你……”
慕禾睜大眼,瞧著溫珩含笑低眉湊近,不過隔著一面?zhèn)慵埖恼趽酰咕瓦@么在眾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地吻了吻她的唇。
抬眼望見她驚訝的表情后,彎眸輕輕一笑,又似無法滿足般的在她臉頰上廝磨著親了兩回,呢喃般輕聲道,“我好想你。”
”……“
溫珩所乘的車馬雖然并非驛站所有,卻載滿了一車人,調(diào)轉(zhuǎn)馬頭去了洛城。
那被華云相托付的姑娘亦在車上,慕禾終于可以不用繼續(xù)耗在驛站中,松了一口氣,同溫珩一道走著回去。
等到只有兩人的小道上,溫珩仿佛不經(jīng)意地發(fā)問,“那姑娘是誰?”
慕禾一愣,這才想起自己來時也沒跟那女子說什么話,一路光顧著扶她去了,竟然連她的名字都不知曉。
“不清楚,她是醫(yī)館的病人,華大夫讓我來送她。”
溫珩低眸,附和著應(yīng)了聲,一路上再沒開口說過一句話。
他能安靜,慕禾自然落得清閑。只是到了鎮(zhèn)上,要回往醫(yī)館交差之際,他卻沒有半點要主動離開的意思。
慕禾攔在醫(yī)館的門前,回首提點他,”華大夫現(xiàn)在在醫(yī)館,我覺得他不會愿意見你的。”
溫珩停下腳步,望著她,似是靜待下文的模樣。
“所以你先回去,我交了差晚些就會回院的。”
慕禾嘴上說道著,一面也自顧自的推門進了院,并沒有多少阻止的意思,是因為以為如今的溫珩九成不會聽她的話乖乖回去。
“恩。”
極其意料之外的,她聽到了溫珩應(yīng)聲妥協(xié),伴著微微灰暗失落的腔調(diào),叫她忍不住回眸看了他一眼。四目相接,還是方才這一路沉默走來后的頭一次。慕禾望著溫珩干凈寧和的眸,竟會有微妙的尷尬。
當(dāng)此停頓,不說點什么扭頭就走便是顯得突兀。她扶了扶門框,只得多加了一句,“……我會早些回去的。”
溫珩淺笑,“好。”
“……”
這兩日外來的人多,茶館生意頗好,加之大雨傾盆,小竹不放心阿貍送飯,早晨的時候就囑咐了慕禾,讓她注意到點了按時給華云做飯。若是放任華云一個人不管,他定然是會時間作息全亂的。
慕禾一溜小跑到了問診廳同華云交完差之后,便擰著半干的袖子徑直去了廚房。
悶頭捯飭了好一陣才弄出幾個將將能吃的菜色來,潤濕的裙擺也給灶火烤干了,朗聲招呼著華云來吃飯。
濃厚的烏云遮掩,伴著瀝瀝沒完沒了的雨,天色暗得格外的快。
為了照顧華云,慕禾在桌邊點了盞燈,扶著華云坐下時因著閃爍燭光恰好的映照,不經(jīng)意掃到他身側(cè)的錢袋,心中緩緩的一頓,一時卻沒說什么。
直待吃過飯,她收拾碗筷的時候才順便的問了一句,”棲梧宮的人來過么?”
華云正是在喝茶,聽罷慕禾一句風(fēng)輕云淡,似是被捉到偷東西般窘迫,舉著的茶杯徑直喝了個底朝天,半晌都沒有放下來。干咳了兩聲,“慕容凌好歹是你的表兄,一家人聚在一起不是很好?“
慕禾對于這話不可置否,俯身擦拭著桌子,“他留下多少銀子?”
“銀子?”華云尷尬的別開臉。
慕禾奇怪著問,“怎么?你身上的錢袋難道不是棲梧山莊之物?”
眼見是瞞不住了,華云舉著拳在唇邊清了清喉,“今個……有位老者說他忘了帶盤纏……還有一位大娘和一位少年,他們……”
“……”
慕禾收拾好東西后,默無聲息地轉(zhuǎn)到藥柜邊上去撥算盤。
“你這是要跟我記賬么?”華云哀怨的撫著桌子。
“不是。”慕禾斬釘截鐵的回著,算盤被撥的噼啪作響。華云的發(fā)的“善款”她連數(shù)額都沒有問,怎么可能記得了賬。
算盤上清脆的聲響回應(yīng)著她心中無計可施的無奈,只是在一遍遍默默計量著照這樣下去,渝水的贖金何時可以湊齊。
抬頭望望華云面容上顯得格外真心實意的惆悵傷感,未免他心里頭難過,慕禾再詳細解釋,“我只是在發(fā)泄一下而已,你不必上心。”她再如何也不會為了銀子的事責(zé)備身為長者的華云。畢竟華云當(dāng)初在棲梧宮地位不低,手邊的銀子也是若水過,如今自愿跑來照顧她,她怎么還會有怨言。不過覺著小戶人家生計維持頗有些艱難罷了。
上次寄往棲梧山莊的信,兩日之后便有了回復(fù),慕容凌在信中道近期會親自來一趟梨鎮(zhèn),殊不知他卻是先見到的華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