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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凌幼年起同華云的感情也算不錯,故而他才會將自個那騷包的錢袋拿出來給華云來做“善事”。
說來那錢袋還是慕容凌多年前青澀苦楚、少年心之寄托,可惜的是姑娘嫁了別人,這錢袋縱然還是給他貼身放著,也早成了能送長輩的可有可無之物。
尤記著當初慕容凌纏著舅娘,要死要活的要娶了人家姑娘的倔強勁,同如今可有可無的漠然一對比,直教人感慨感情這事還真是虛無縹緲。、
說來也就短短三年而已。
慕禾心中唏噓一聲,再問道,“慕容凌現在在何處?”
華云得了慕禾的解釋之后,早便習慣性的免去心中的慚愧,悠然的喝起了慕禾端好的茶水,言語之間一派何事都不曾發生過的輕松,“他么,大抵是找去你在的院子了吧?”
慕禾撥動著算盤的動作一頓,腦中一閃而過溫珩的臉,心底便是火急火燎的燒了起來。啪嗒的擱下算盤繞開柜臺,順手拿起墻角的雨傘,看似不經意的兩步,整個人卻轉瞬到了屋檐下,“華大夫你今晚要早點睡,那些藥材留著我明天來處理。”
“恩?你就回去?”華云回身的時候,她已經撐傘走到了雨下。
“恩,廚房那給你燒了熱水,記得一會拿下來,別燒干了。”
“……哦。”
一聲應答還沒有發出,華云便眼睜睜的看著慕禾舉著傘嘚吧嘚吧小跑著出了門去。心中詫異,慕容凌到了,有什么會讓她在意驚慌的么?
……
出了門的慕禾急匆匆的單手將門扉帶攏,原是打算低頭就往雨里沖的,卻在一抬頭間瞧見了墻邊站著的人。
青傘雪衣,墨絲三千如綢,傘檐下綴著晶瑩的水簾,微瞑天光勾勒清雅卓絕的側影。
“你……怎么在這?”慕禾心急火燎的動作頓時一緩,眸中掃過溫珩潤濕的衣擺,腳下回退,往屋檐下干凈的地方靠了靠。
不曉得是不是黛藍天色映襯的關系,溫珩唇色偏淡,瞧上去有些懨懨的,撐傘依舊是站在雨下,“如若是回去等著,興許今個就再見不到你了。”
生得好看的人,便是有這樣的優勢。他站在那,僅一句黯然的話語,睫羽微垂一個失落的表情,就可以讓人毫無防備的心中一緊,疼惜起來。
再加上,他說的原本就是一句事實,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去找他。
慕禾走入溫珩的傘下,低首執起他的手,與之十指輕叩,”溫大人一句話,我怎敢不去見你。”
那手冰涼,透過相觸的皮膚剝奪著她掌心的溫度,冷進心底。可再抬頭時,慕禾面容之上卻又恢復了明朗的笑意,仿佛方才言語之中隱隱針鋒相對從未存在,”回去罷?”
慕禾從來都是一副好脾氣無害的模樣,與溫珩相互扶持渡過的十二年,也不知是誰的性子影響了誰,兩人之間總有微妙的相似。
譬如比起撕破臉,還是會選擇平和漠然的相處;又譬如即便是有不悅之處,生氣亦不聲不響。
溫珩輕輕的回握住慕禾,偏首望見她面上敷衍人時才會有的笑意。方才曉得,從前能討好她的法子,如今統統成了她的逆鱗,無論說的什么話,在她耳中都成了虛偽。
沒有一絲余地。
☆、第十四章
梨鎮,客來樓雅座。
一名玄衣男子臨窗而坐,面容雖然生得清秀,卻隱隱帶著一股子陰柔的邪氣。將手中的杯盞來來回回把玩,眸間隱隱迷茫著醉意,淡聲問,“莊主回來了么?”
“秉公子,回來了,不過卻是同溫相一起的。”鵝黃衣裳的女子微微低首站在門口。
”溫相?溫珩?”
慕容凌涼涼一笑,前一刻還在手中把玩的瓷杯從桌沿掉落,摔得支離破碎。并非是因為失手,而是因那緩緩撥弄著杯盞的手忽然抽離開來,眼睜睜的任由那杯盞滾落,“阿禾還是一如既往,肚里能撐船啊。不過如此才好,她總算是我這一方的了,千軍萬馬也不過如此。“
“可現如今莊主似乎還同溫相關系十分融洽的模樣,說不定……”
“能讓阿禾顯現出心底情緒的,只有從前的溫珩,現在的溫珩怕是沒有那個資格。”說道著,慕容凌的臉也漸漸沉了下來,眉宇間似有若無的邪氣更是顯然。臉頰因為醉酒而微微泛紅,“呵呵,你可見這些年來,阿禾對我說我一句重話?她對于不上心的人,可謂是不上心到了一個境地。“
“公子……”蘇璃想要出聲寬慰,慕容凌卻像是絲毫聽不到般,冷冷繼而,“她寶貝珍惜的溫珩成了別人的未婚夫,也不見回到棲梧宮。她心里哪里會有半點我們的位置。好么,好得很,我還以為她這一輩子都會不再寫信回來!”
“公子……你醉了。”
那一句無奈的勸解落到慕容凌的耳中,就好似一桶冰水當頭澆下,與回憶之中的聲線完美契合,”這里是外面,隔墻有耳,慕容凌,你醉了,不用再說了。“
有那么一句話,雖然語氣平穩,每一字卻猶若一鞭甩在心上,叫他蒼白了面頰。
蘇璃看見慕容凌眸中似冰雪消融般急速褪去晦暗,冷靜下來的模樣,暗暗的嘆息一聲,“莊主吩咐過,此次過來一切低調行事,公子今日狀態不好,還是先在酒店休息,明日再去見莊主吧。”
蘇璃的聲音,微微嘆息的時候同她最為相似了。
慕容凌站起身,邁過一地的瓷渣碎片走到她的面前。陰柔的眉眼之中難得添了一份迷茫,瞇起眼似乎看不真切蘇璃的模樣,“像方才那樣,再說一遍。”
“……“
慕容凌抿了抿唇,“再說一遍,我就會聽話去睡覺了。”
蘇璃眸中閃了閃,自覺的低下頭,“……是,公子。”
……
阿貍從進屋看見了溫珩起,就開心得滿屋子亂跑,沒得消停過。
小竹將賬本都交給慕禾,一聲也不吭的回了屋。在她看來阿貍的興奮完全是自己的一廂情愿,為皮相所迷惑罷了。此情此景,跟尉淮在幾乎沒什么兩樣,她不喜歡還是不喜歡,唯有阿貍的狀態從怯怯改作歡天喜地,慕禾的態度更是叫人看不明晰。
小竹走后,阿貍再鬧不起來,便跟著坐到慕禾的桌前,拿出新紙和筆在那練字。埋頭認真的寫了約莫一刻鐘的樣子,便又將筆心滿意足的擱下,跳下椅子獻寶一樣的拿去給溫珩看。
眼睛晶亮晶亮的得瑟道,“這是阿禾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