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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亦恩語塞,氣鼓鼓地吹著腮幫子,心想著她的安小愛變壞了,學會拿蜜糖唬小孩了。存心報復,墊腳仰著臉往安尋臉上蹭了蹭。
現在你也是小花貓了!咬牙切齒,不管那人怎么躲都不放手。
在醫院的一周里,她們難得像此刻這般親近,兩顆心似乎都開始躁動。
姜亦恩放慢了揉蹭,嬉鬧變了味,一點一點含住了因錯愕而微微分離的唇,舌尖輕輕勾動,潤濕了嘴角干澀的面粉,把驚異的面孔也染上了羞惱的紅,和面粉的白。
安尋臉上燦爛的笑意,在女孩輕緩吻落時就已經慢慢收斂,眼神也變得幾分迷離,最終輕閉,從掙扎到順從,推搡的手,也慢慢環住了女孩的腰。
安姐姐,不著急去醫院吧
安尋腦子里嗡一聲響,女孩在耳邊嬌軟的聲音,還帶著輕微細小的喘息,撩著她心弦蕩漾。
她退后一步,低低求饒:小恩,來不及了。外婆還等著呢
姜亦恩一聽到外婆,瞬間六根清靜、無欲無求了。在安尋唇角念念不舍地輕啄了一下,喪惱地退了下來。乖乖悶著頭答應:好吧。
幾番波折,餃子終于下鍋蒸熟,姜亦恩撈起第一個,分成兩半,自己先試了試,確定熟了以后,才把另一半喂給了安尋。
安姐姐!快嘗嘗!好好吃!
女孩眼里全都是亮閃閃的星星,這份光亮,隨著半顆餃子喂進嘴里,也染進了安尋的眼底。
嗯,是不錯,外婆會喜歡的,她鼓勵著女孩,打開了手邊兩個保溫盒:好了,打包好我們去醫院吧。
嗯!姜亦恩雀躍地跳了兩腳。
因為怕路上堵車耽擱,兩人索性擠了地鐵。今年難得見到雨夾雪,路上都是風塵仆仆回家的人,地鐵到醫院幾分鐘的路上,兩人始終小心翼翼地把餃子護在懷里。
挽手前行,時而相望而笑,雙雙懷揣著第一次和對方過除夕的愉悅,腳步也變得輕盈。
姜亦恩會時不時扭扭腰輕撞一下安尋,見她沒反應又撞一下,直到安尋點點她的鼻尖,笑罵一句:淘氣!,才心滿意足地傻笑。
不料,剛到門口,就看見小護士行色匆匆地跑向急診,在醫院看到這樣的場景,大概每個本來無事的醫生都會匆忙跟上,安尋敏銳地察覺到事態緊急,眼底的柔情也在一瞬間冰凍沉凝。和姜亦恩對視一眼,隨手把餃子放下,跟了上去。
李主任,火鍋店幾個喝了酒鬧事,目前已知三人頭部外傷,一人昏迷,原因不明
李敏剛接到幾個酒駕車禍追尾的傷員,忙得焦頭爛額,根本沒空理會:凈添亂!你打電話看看哪個科室的醫生有空!
我去。
安尋冷靜應聲,火速趕回辦公室換好了白大褂。以最快的時間跟著上了救護車。
安姐姐!我跟你一起去!姜亦恩火急火燎追了出來。
安尋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她:你陪外婆吧,我們很快就回來,還有餃子,記得趁熱吃。
姜亦恩攔著車門,極力爭取:舅媽他們在,在醫院我也幫不上什么忙,簡單的外傷急救我還是可以的!安姐姐,你就讓我跟你一起去嘛!
安尋遲疑片刻,想來應該不會有什么危險,讓小丫頭跟著學習一下也好,就點頭答應了:好吧,到現場一定要聽話,喝了酒的人沒有理智,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知道嗎?
放心吧!姜亦恩滿口答應,接收到的卻是:一定要保護好安姐姐。
安尋伸出了手,把她一把拉了上來。以至于,后來很多年,她都在為這一刻后悔。
救護車沿著江河一路開進了老城區,這里離市中心不太遠,是這座城市最早發展起來的地方,也是原住民最多的地方。
姜亦恩和安尋雙雙變得沉默不語,算起來,她們都已經很多年有意避免踏及這塊區域了。
一座城市的瞬息萬變終究還是改變不了它原有的氣味,盡管高樓大廈都番了新,人潮往來也都是陌生的面孔,可路邊的老樹始終依舊。
姜亦恩還依稀能回憶起被爸爸媽媽牽著手,踩在樹蔭下的小小的自己。
就在前面不遠,是她的家。車過的瞬間,她能清晰的望見小區大門。小時候,她曾無數次牽著外婆的手等在那里,盼著爸爸媽媽下班回來。如今,那里人煙依舊,或許,也依然有人在等待,依然有人臉上掛著勞累一天后回家的笑容。
只是,都與她無關了。
安尋同樣望向窗外,卻眼底空空,思緒寥寥,直到一處小巷口驚擾了沉寂,目光才有了一瞬的停留。
一晃而過的瞬間,她看見了好幾家店熟悉的燈牌。她知道,內巷角的舊書店,是她和姜亦恩最初相遇的地方。
妹妹出生以前,他們一家也住在老城區里,那時候,她也常常往書店跑。她記得書店門口有一顆很大的梧桐,曾經有風水大師說這顆梧桐檔了這條街的運氣,才會導致好店無人問津。
開發商本想把樹砍掉,一條街共十二個店鋪,為九個業主所有,全部簽字拒絕。所以繁華以外的這里,到現在依舊安逸寧靜。
沒想到人海浮沉,什么都變了,唯有這條街的十二家老店十年如一,被九個業主守護的老樹,似乎也守住了這條街。
十五年了,她很慶幸她們初見的書店還在。或許有一天,等她不再懼怕,等她有足夠的信心告訴女孩她就是當年那個小提琴手。等到那一天,她會帶著女孩,再次踏進那家書店,點一杯冰奶茶,一杯冰拿鐵,一起度過一個安逸的午后。
會有這一天吧。
她微微揚了揚嘴角,眼里,卻滿是悵然。
救護車開下了橋,順著沿河路找著火鍋店的位置,路道狹窄,河邊還有龍蝦燒烤店擺出的夜市攤,仁卓醫院的舊址就在老城區,搬家以后,安尋每次陪媽媽看病,都會經過這條路。
心跳,在車子駛入這條小路的時候就忽然間變得急促失控。救護車開得好快,快到她腦海里反復交錯閃過十幾年前的那個畫面,耳旁,似乎又傳來了妹妹的哭喊,那哭喊在車子失重的那一刻戛然而止,剩下的,只有驚恐又蒼白的臉
她記得,她全都記得。
她掐著自己的手,指尖,不知不覺深陷。閉著眼抵抗,咬著唇掙扎,想把這突然涌動的回憶封鎖。
她好累。
安姐姐,你怎么了?
女孩的清甜的聲音,一瞬間把她從漩渦里拽了出來,溫熱的臂彎環在她腰間,又是那股讓她安心的氣息,她才意識到自己在發抖,不自覺地往女孩懷里靠了靠,想尋找到一個支撐。
沉吟半晌,才輕啟唇齒,聲線也變得有些低弱沙啞。
這里,是我們當年墜車的地方。
姜亦恩心口一顫,原來自己收藏往事的地方,也深埋著安姐姐的傷痛。原來即便平時看起來那么云淡風輕了,一旦觸及,還是會疼到顫抖。
她過不去,她一直都過不去。她只是從來都不說罷了,哪怕像今天一樣顯露,也只有那隱忍克制后,才能給旁人看見的冰山一角。
姜亦恩不知道如何安慰,只是沉默不語地握住了安尋冷涼的手,把她擁得更緊一點。
望著滿街熱鬧,姜亦恩在想,會不會在年少時的某個瞬間,她們也曾經在這里擦肩而過。那個時候,她是不是還跟著爸爸媽媽一起,拿著雪糕抱著奶茶,揚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小霸王似的走在最前面。
而她的安小愛,還是初長成的少女,豆蔻年華的她,會像含苞待放的茉莉清麗動人,和她的藝術家父母走在一起,一定是人群中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可惜,物是人非。
直到救護車停了下來,她才不得不打擾那無聲的崩潰:安姐姐,你可以嗎?
嗯,我沒事。
安尋立刻修整了狀態,撐著毫無血色的臉,對女孩露出淡淡的笑容。而后,沒有耽誤一秒,下車投入了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