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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昭磨著后槽牙,抬手往滕至暉的脖頸掐過去,一把扼住了他的脖頸。滕至暉手腕松勁,趙昭瞬間拔出匕首,兩人扭打在一起,順著滿地碎石滾倒在地面。
趙昭臉上被劃出血痕,多年訓練的格斗意識敏銳地救了他,趙昭一偏頭,“嘭!”滕至暉的拳頭猛一下砸在地上,勁風貼著耳膜而過,震得發痛。趙昭嘶地吸氣,隨即屈膝猛地將滕至暉踹了出去。他一手撐地勉強起身,只覺得頭一發蒙,額頭鮮血汩汩而下,霎時蓋住了他的眼睛。
滕至暉用匕首釘在地上,借力站起身,“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嗎?”他粗喘著氣笑道,“那天晚上,我去找他,我告訴他,他的孩子死了,被剜了心,死相凄慘。正好生物工程班死了個人,但是沒有公示身份,而你又正好以新員特招的名額進入了生物工程班。都說人在涉及到自己在乎的東西的時候,往往都是沒有任何思考的余地的,他甚至來不及考慮這人到底是不是你,就一下子慌了神,防范盡失。畢竟這也正常,在外一直沒有孩子的趙鴻熠怎么會有你的聯系方式呢?他怎么敢有呢?”
趙昭面容不動,清晨的曦光映照出他那平淡冷靜的雙眼。襯著那嘩然而下的鮮血,似乎像要燒起來一般。
“你以為以你的資質你是怎么進去的?還不是他在背后為你打點了關系,但是他不敢讓別人察覺你的身份,所以同期送進去了一批人。”滕至暉仔細盯著趙昭的每一絲表情,“所以當他知道確實是死了人之后,不顧三七二十一就要去探明真相,我答應幫他,就這么站在他的身后,將那個足以致死的神經藥物一點一點注射進了他的身體。他到臨死的時候想著的都是你,你看,他多愛你啊,可惜你永遠也不會知道了?!?
滕至暉緩緩活動頸肩,筋骨寸寸暴起,發出骨裂的聲響,“換句話來說,如果不是因為你,他根本就不會疏于防范,也根本不會栽在我的手上。”他慢慢勾起唇角,“你才是真正害死你父親的兇手!”
趙昭置若罔聞。
世界開始旋轉顛倒,無數時光轟然倒退,他看見在黑得不見五指的深夜,父親將他仔細的藏在斷橋下,然后毅然決然地抱著那個幼小的嬰孩沖了出去,瞬間在遠處追兵的嘶吼聲中化作微渺光點,零星飄散。
是的,他知道,這一切他都知道。謝景是誰?謝景是他父親用來頂替他去津安臥底的啊。那個小小的孩童代替的他的命運,在那個殘酷的邊境世界掠奪廝殺,拼了命的活下去。而這一些本來是他應該去做的事情。
他恨趙鴻熠嗎?實話說,沒恨過,無從恨起。因為他不缺來自家庭的關愛,趙鴻熠把他的后路打點得很妥當。
哈,他就是這么沒心沒肺的一個人啊。
要是真的談起命運不公,他們小景才是最被坑的一個呢。不過趙昭也是最近才猜測出來這件事的,如果早一點知道的話,說不定當初對峙的時候,他就能下手輕一點了。這樣想起來,他感覺自己還挺對不起謝景的。如果有機會的……他內心自嘲,都這個時候,哪里還有什么機會呢?就像他的說的,他也沒有辦法回去了。不過也挺好的,起碼當初更讓任霄信服了,他有什么辦法呢,他也只能把所有的情緒都收斂起來啊,不然任霄怎么會安心的讓他跟在身邊呢?不然他怎么會知道六年前殺死自己的父親的人是——滕至暉呢!
“是嗎?”趙昭側頰鮮血從半空中緩緩落下,他喘息著嘶啞道,“我不知道我的父親是怎么死的。”
滕至暉恍然了一下,回神之時,已經遲了半秒——趙昭沾染著血跡的臉孔已經近前,一拳足以碎裂砂石,將滕至暉打得吐出半顆碎牙,耳膜嗡地充滿了血,整個人不受控制的往后倒去,在這瞬間,趙昭抓住他就是屈膝一頂,將他整個人的內臟擠壓得仿若快要破裂!
“噗——”滕至暉噴出滿口血,隨即被趙昭勾住腰背以自己的脊柱為支點,凌空飛甩出去,整個人砸上了山壁!
“因為我不用知道這些?!壁w昭冷冰冰地道,“我只需要知道你是怎么死的就夠了!”
這幾乎是致命一擊,但混血種的身體機能遠遠高于常人,簡直無異于怪物。劇痛只會更加刺激滕至暉體內的狂暴因子,他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瞇起眼睛盯著趙昭,瞳孔深處映出血色的寒光,“老實說,我有點欣賞你了。”
“呵——”趙昭嘲笑一聲,擦去嘴角的血跡,“留著你的欣賞去他媽見鬼吧!”
看,這個時候他還能秀一秀自己的幽默感。
但是緊接著,“砰——”滕至暉右手持槍,表情就像是見了血的鬣狗,“看來某人要比我先下去一步了。”他不知何時撿起了剛剛掉落在縫隙里的格洛/克,對準了趙昭。
“……哈……”趙昭捂住腹部,整個人往后踉蹌兩步,開始急促呼吸。此刻千言萬語在趙昭的腦海里面閃過,只匯聚成了一句——操/你八輩祖宗!
手/槍這種東西簡直是太作弊了!干?。。?
趙昭拔腳就跑,“砰!”子彈貼著他的身體滑過,“砰!”又一槍緊挨脖頸而過,彈殼落在巖石碎塊上叮當作響——
雖然知道現在情況很危險,但是趙昭還是忍不住,“你他媽的這槍法也太差了吧?!”
滕至暉,“……”
滕至暉怒上心頭,“砰砰砰——”幾槍打過去,最終他扔掉了空槍,沖上去對著趙昭就是當胸一記猛踹,“沒關系,反正你也會死在我的手上,就像你的父親一樣?!?
“咳咳咳——”趙昭的情況算不上好,剛剛他也只是和滕至暉算得上對半分,但是現在他中了槍,傷口不斷的流著血,背脊摜在巖壁上的疼痛讓他已經沒有力氣撐著自己的身子了。
要死了嗎?就這樣死在這里?
“哈——”怎么可能呢?他慢慢摸向后腰的匕首。任霄不允許他帶著武器,這把匕首太短了,以他現在的力氣甚至不足以刺到心臟。不過沒有關系,如果是咽喉的話,也許他還能拼一把。
滕至暉一步步走來,他嗤笑一聲,一把抓過趙昭的手,劈手奪下趙昭的匕首,然后猛地刺進了趙昭的手背就這么釘在地上。
冷汗唰然而下,趙昭硬是沒有出聲,汗水混著鮮血染進他的眼睛,他幾乎看不清什么東西了。看來這次,是真的要完了。
滕至暉抓住他的頭發,強迫趙昭仰著頭,就這么掐向他的咽喉,然而下一秒——趙昭發力勾腳,將滕至暉勾倒在地。他掙開匕首,站起身子。
“不好意思,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再見了您勒,你這個老禿驢!”
當然,他沒能跑出去,緊接著被滕至暉抱住腳踝撲倒在地。趙昭只覺得眼前閃過黑影,手臂登時被滕至暉拽住,猛然反扭,碎骨之痛瞬間席卷全身!
滕至暉抬手對著趙昭的腦袋砸下去,不過趙昭比他想象中的耐打,竟然猛然偏頭,抬手硬生生接住了他的拳頭,手背青筋赫然暴起。
“找死!”滕至暉冷冷吐出兩字,放開了扭住他肩關節的手,又是揮拳直下。
“啪!”趙昭又是抬手捏住了他的手腕骨,牙關緊咬!
雙方僵持不下,但是這只是時間問題,趙昭已經是強弩之末——
但是緊接著,配備的衛星信號儀瘋狂閃爍的綠燈映照在滕至暉的眼底——那是谷底的炸/藥即將爆炸的訊號。
任霄本來也不打算和白夜他們對著干,所以這個炸/藥炸不炸死人不重要,主要的用途是用來銷毀路徑的。也就是現在如果滕至暉不及時撤退的話,到時候只要一爆炸,斷了后路,他肯定也是死路一條。
而現在離他們安置的摩托車,還有至少五百米的路途,距離爆炸還有三分鐘。
——也就是他只要拖住滕至暉三分鐘就夠了,哪怕是他死了,也還會有人替自己報仇的。
滕至暉又怎么能不明白這個道理呢?他看著趙昭,目光兇狠又有點譏誚。但是活命更重要,他猛然一把甩開他,轉身往放置摩托車的地方奔過去。
手上一泄力,趙昭立刻翻身,止不住的嗆咳起來。怎么辦,他現在已經沒有力氣攔住他了啊。
可是,一想到要這樣放棄他又好不甘心啊。
他是憑著什么支撐自己走到現在的呢?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被任霄找上的那晚上,那人捧著那鮮紅跳動的心臟站在他的面前誠懇地告訴他,如果自己不答應和他合作,那么這個下場也會是他的。
可是為什么會找上他呢?他感覺自己成績也不是特別突出?。?
是啊,他什么都不突出,憑什么會擁有這樣好的條件。他怎么會不知道這背后的原因呢?他知道啊,他肯定知道啊。
那些人是什么意思,想讓他和自己的父親對著干嗎?想看到自己父親的心血毀于一旦嗎?是因為他們從來不知道其實趙昭從沒有忘記自己身上流著誰的骨血,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誰的孩子。他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他明白自己該走什么樣的一條路。
任霄這樣的人就是這樣,喜歡看到所有人被愚弄的樣子。抱歉,他也很想看看他們被愚弄是什么樣子呢。
真可惜啊,他還欠了某人一輩子的飯錢。就她那個小氣的勁頭,肯定天天掛著念了。白夜說她怎么著來著?說她知道生氣也沒有用。
怎么會沒有用呢?趙昭一點一點地站直自己的身子,他身影勁瘦挺拔,呼出的氣帶著濃重的鐵腥味,他唇角似乎露出一絲傷感的紋路,“生氣了我要想辦法哄你啊。”
下一秒,他突然箭步而上,力量之猛、速度之快都仿佛剛才的撞擊不曾存在。猛然從身后勒住了滕至暉的脖頸,帶著他翻滾著沖向山底。